第十节 姚云

    姚云独自站在树林的边缘，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前方不远的大道上。桃琪麾下的最后一队女人押着俘虏，跨过边界回到了女国一侧。她们无疑是幸运的，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们可以毋需再次上阵厮杀，她们可以在界墙的保护下安然度过和平时光，她们可以刀枪入库纵情享乐，直到下一次神意之战来临时为止。
    姚云感觉背后的那股怨念似乎更深了。
    在她的背后，在不远的树林里，是归她指挥的第三团。十个百人队，一百个十人队，整整一千人的武士、祭司和脚卒，等待着再次越过边界，进入男国一侧的命令。
    今天上午，远征的命令刚一下达，营地内顿时一片哗然。低阶武士纷纷请愿，恳求她们的主帅收回成命，但杜芸心硬如铁。于是她们又转向祭司，希望主神的代言人能伸手拉一把，将她们的声音上达天听。
    结果她们受到了更大的打击，祭司告诉她们，主神早就驳回了将杜芸的决定认作乱命的申诉。换句话说，远征令已经得到主神的支持，任何拒绝执行的举动都是在违抗至高无上的意志。是忤逆主神，对主神不敬的严重罪行。
    跟主神作对意味着要接受大祭司的神裁，相比之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打仗更划算些。下午的整编过程中，众人死气沉沉，同早晨的欢声笑语大相径庭。
    到了傍晚时分，流言四起，矛头直指姚云。说主帅召集众团长议事，正是这个资历最浅的贱货极力煽动，才促成主帅决心在和平期继续作战。至于那些真正提出建议，也就是稀里糊涂被主帅当枪用过的人，则个个成了深明大义却无力回天的忠良之辈。
    嗯，大部分上位者都是好的，只是有那么一颗老鼠屎搞事，才害大伙一起喝了臭汤。基本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团长，吕什长回来了。’暗哨在心灵感应通道上报告。
    ‘叫她来见我，马上。’姚云回复道。
    吕雁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抱拳行礼。“见过团长。”
    “辛苦了。”姚云看到自己的得力干将身上沾满了泥土，心下略为感动。“情况如何？”
    吕雁打开随身行囊，倒出一堆人耳。“一共发现了六个斥候，遵照团长之命，已全部斩杀。”
    “很好，斩杀前有没有问出点什么？”
    “禀团长，他们交代说他们是守备团的人。”
    看来男人那边因为失去主帅而造成的混乱还在继续，连侦查敌人去向这种事都无人安排，还是他们的杂牌军主动挑起了担子。
    可惜这些斥候毫无经验，根本不是吕雁这些精锐二阶武士的对手。他们轻易就被发现了踪迹，尔后一一丧命。
    现在，男人失去了所有的眼线，对女人这边即将开始的行动非常有利。姚云认为这绝对是个好兆头。
    “对你的新位子还习惯吗？”
    在下午的整编中，杜芸将残缺不全的百人队解散，队员合并进新的建制。经过姚云的争取，吕雁和她的十人队成为了六团直属队的一部分，而原来的百人队长也降格成了什长。
    吕雁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你先委屈一下，待战事结束。我们会多出十个团，到时我一定保举你。”
    “谢团长。”吕雁又一次抱拳，神态如常。“不过属下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团长赐教。”
    姚云看着吕雁的眼睛，“说。”
    “团长，我认识你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从不干没把握的事。这次远征实在是太过凶险，胜算极低。你为什么要附议主帅？”
    姚云注意到了她的用词，附议，不是流言中的提议。这是个聪明的姑娘，三团团长暗想。
    “你是怎么知道那是主帅的意思，而不是我的？”
    吕雁沉默不语。
    “也罢，你的读心术虽然看不透我，但看透她们几个还是很容易的。”姚云没有挑明她说的她们是指哪几个。“我先问你个问题。为了保命，你愿意当奴隶吗？”
    吕雁摇头。当了奴隶就不能再参加神意之战，不能参战就不能赚取积分，不消耗积分就不能晋升，不能离开竞技场世界。她不敢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踏入那个传说中的应许之地，她只求能回家，回到前世的自己的家。
    何况当了奴隶还会有随时被献祭的危险。开膛剖肚？烈焰焚身？呸！休想！
    “那再问你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假如我们打下了与我们相邻的四个男国，会发生什么？”
    竞技场世界的每个方国都有六道界墙，每道界墙隔开另一个方国。六个邻国有四个是异性，两个是同性。一般情况下，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道对应异性方国的界墙落下，两国在主神指定的时间与地点展开交战，亦即神意之战。
    神意之战落幕后，主神会根据双方杀敌、俘敌和解救奴隶的数量，给予相应的奖励。打的越好奖励越多，资源越多，方国实力越强。与之相反，打的越差奖励越少，甚至根本没有奖励。
    吕雁想起她曾经听到过的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倒霉的女国，在数十年间屡战屡败，入不敷出。为了凑足一万人的底限参加神意之战，最后把国内的可战之兵搜刮一空，仅留下区区六十人来守卫主城。
    结果她们又输了，男人灭掉了她们的国家，把幸存者全部虏为奴隶。这件事被主神做了世界广播，再被祭司告诉了吕雁。
    如果某个方国真的成功吞并了自己的邻国，那么她们与出局者之间的界墙就不再升起。胜者的总人口上限和参加神意之战的兵力上限都会提高五成，领土面积增加一倍。以杜芸为例，本次神意之战前她有两万军队，却只能动员一万人。一旦成功打下西南男国，她就拥有了两座主城，可以买到更多的新兵组成三万军队，动员一万五千人参与同另外三个男国的神意之战。
    当相邻的四个异性方国全部征服后，界墙的升落会自动转入第二种模式:每隔六个月，与同性方国的神意之战又将开始。而持续的时间会比以前更长，限制更少。
    “如果我们打下了四个男国，我们会拥有五倍于现在的面积和军队。再度参加神意之战时，我们能以五万虎狼之师对阵敌人的一万弱旅。”吕雁回答的十分流畅。很明显，她以前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设想。“我们将横扫天下。”
    “是啊，而且主神会赐予我们自命国号的权力。不像现在，只能笼统地自称女国。主帅对我说过，她在前世时特别喜欢桃花，我觉得叫桃花国应该很不错。”
    姚云望向远方。夕阳将云朵染成了金黄色，正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群山中。
    “可如果，我是说如果，是别的女国而不是我们，抢先做到了这些呢？如果这个女国还是我们的邻国呢？比如……我们正北方的那个北女国。”
    吕雁一愣，随即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心直冲头顶，以一万弱旅对阵五万虎狼之师？这可怕的前景令她如坠冰窖。
    “团长……”
    姚云竖起一根食指，搁到自己嘴边。
    “吕什长，你不必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你只要知道这事必须保密，没我同意对谁都不准说。你会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吧？”
    吕雁点了点头。
    “这次远征不管成与不成，我们都必须努力一搏，否则就是坐以待毙，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她沉默片刻，直到最后一抹余光消失在天际，才又补充上了最重要的一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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