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名字

    黑暗。
    我在黑暗之中。
    黑色的淤泥沾满我的身体，仿佛沉入了浑浊的水中。
    我在水中游弋，可是身体很沉重，即便我向上伸手，身体依然不受控制的下沉。
    “奥诺尔，奥诺尔。”
    轻柔的声音浮现在我耳边，温暖的手臂挽住我的脖子，亲昵地触碰我的面庞。
    ――等等，有什么不对！
    我恍然一惊，这才想起我是没有手的。
    我是一本魔导书，没有耳朵没有手，更没有脖子。
    但是我将视线移向方，发现我正赤身裸体地沉浮于水中。
    “我的身体？！”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是熟悉的人类身体。
    “难道说我恢复了？”
    “奥诺尔，我的奥诺尔，你在看哪儿？”
    甜腻的香气钻入我的鼻腔，柔软的嘴唇亲吻我的面庞。
    “怎么了？奥诺尔，不开心吗？”
    亲昵的声音关切地询问我，我转头看向那依附在我身上的人，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美丽。
    令人炫目的绝世之美。
    即便在水底，依然让我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大约十五六岁，黑色的长发飘扬在水中，此刻竟亲吻着我。
    嗯，一定是做梦吧。
    单身二十多年，与右手相依为命的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艳遇。
    我板着脸，掐了一下自己，想要让自己从这梦境中苏醒过来。
    ――痛。
    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疼痛，如同刀割，痛不欲生。
    “奥诺尔，你流血了？”
    少女关切地看着我。
    我摸了摸疼痛的手臂，黏腻的腥红血液混入了水中。
    黑色与红色在我眼前交织，混合成一幅诡异的光景。
    少女愤怒了。
    “是谁？是谁伤害了奥诺尔？”
    女孩儿说着，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水下。
    她的眼神忽地一凛，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可爱与温柔。
    “是你吗？”
    冰冷的声音对着水下质问。
    我朝那水底看去，一双双手臂忽地从淤泥中伸出。
    那是干枯如柴的手臂，黑暗的水底，无数骷髅的头骨哀嚎着向上，仿佛地狱的怨魂要破土而出重回人世。
    “恶魔……”
    我按住发痛的额头，恐怖的记忆涌入脑海。
    是的，恶魔。
    我想起来了，那是恶魔，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正在和那只大恶魔对战。
    然而我战败了。
    在聚集所有力量使用终焉龙息对其发动攻击，虽然破坏了出现在城镇中的上半身，但是隐藏在门扉之下的下半身并没有被彻底破坏。
    所以战败了。
    “灵……魂……”
    沙哑的声音鸣吼着，水底的手臂忽地伸长，无数手臂交错缠绕，一把抓住我的双腿，要将我拖入最深的水底。
    “不要！”
    我慌乱地蹬踹，可是那些手臂实在太多，让我根本无力摆脱。
    “放开，放开！”
    我大喊起来。
    “竟然伤害我的奥诺尔，不过是这种小角色。”
    少女似乎有些愤怒，她的音调明显提高了，但是就像为了保持淑女的姿态，她很快又平静下来。
    少女轻轻抚摸我的面庞，在我耳边絮语言：“奥诺尔，呼唤我的名字吧。”
    “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保护奥诺尔的。”
    喂喂，不要见死不救啊！
    我在心里面大喊，如果你想救我就赶紧动手，为什么非要喊你的名字啊？
    更何况，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是什么。
    “奥诺尔……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
    女孩儿失落的看着我。
    原本火热的视线变得冰冷，她依附在我的身上，此刻竟如铅块一般沉重。
    下面有恶魔拖我下水，上面有一个满是怨气的漂亮女孩儿。
    不管怎么想我都是死路一条啊！
    “奥诺尔，呼唤我的名字吧，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保护奥诺尔了。”
    “名字……你的名字……”
    我喃喃着少女所说的话，从我转生开始的记忆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这个女孩儿认识我，她一直叫我奥诺尔，可是按理说我并没有将这个名字告诉过多少人。
    不仅如此，按照她的话来讲我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是我认识的人？
    是来自地球的转生者？
    不，这个应该否定，她呼唤的是我在魔导书身份的名字，并不是我在地球的名字。
    那么，也就是说是与奥诺尔这个名字相关联的名字。
    我是来自深渊迷宫底层的魔导书，被称为深渊的至宝。
    忽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了某个名字。
    不止是名字，这个女孩儿的面容也如此熟悉，在我的记忆里掀起了波澜。
    我看向那个女孩儿，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她的面庞。
    她像猫一样闭上眼，极为享受地接受我的触碰。
    这情形如此熟悉，仿佛在某个时候曾经发生过一样。
    “塞莉斯汀。”
    我轻轻呼喊那个名字。
    下一个瞬间，无尽的光芒在我手中爆发。
    少女牵起我的手，将我的掌心对准了水底的骷髅。
    “竟然欺负我的奥诺尔，缩回到你的冥界吧！”
    金色的光柱暴涨喷射，向着水底的骷髅轰击而下。
    “灵魂！给我灵魂！”
    骷髅们哀嚎着大喊，无数手臂不断挥动，却纷纷湮灭在那光芒之中。
    ――然后，我睁开了眼。
    虚幻的水底，亲昵的少女，缠绕的手臂，所有的一切如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我的下方，幽蓝的门扉让人炫目，黑色的恶魔将我抓在手中，正将我送往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不动。
    “奥诺尔……将他吃掉吧。”
    女孩儿的幻音出现在我耳畔。
    吃掉……
    刚才明明是我被吃掉了。
    时间倒流了吗？
    我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这一刻我依然按照那个声音做出了行动。
    “吞噬吸收！”
    魔导书的洞穴打开。
    与此同时，恶魔的大口张开，两股吸引力冲撞到一起。
    “啵！”
    花开的声音。
    我的身体猛地一胀，仿佛有一朵花要破土而出。
    “啵！！”
    第二声响起，魔导书的空间洞穴里，一只白皙的手臂窜了出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手臂，那是女性的手，皮肤细嫩而白皙，染着金色的指甲娇贵无比。
    手臂……还是从我身体里伸出来的？好恶心！
    我下意识地反胃起来。
    可我的身体跟恩不受控制，那只手猛然一伸，霎时变得巨大无匹，将那大恶魔的头颅牢牢抓住。
    “既然你想出来，就让你彻底离开冥界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凌厉在我心中响起，那大手奋力一抓，竟将大恶魔连根拔起。
    巨大的恶魔被手臂抓到空中，他的下半身脱离门扉，人形的双腿在地上挣扎。
    可我身体中伸出的手臂仿佛具有无穷的威慑力。
    大手将头颅抓住，狂乱的风暴在书页的洞口中席卷。
    下一刻，大手往后猛拽，连带着那只巨大的恶魔一同收回了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