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清梦魇

    时间：201X年7月18日凌晨3点。
    地点：鲁省历城市西郊，长清大学西校区。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回声。
    长清大学三面环山，一面环湖，这样的山岙地形在宁静的夜间极易出现回声。
    如果是放假前的考试周，3点正是某些人熬夜苦读的时候。夜幕的掩盖和挂科的威胁，让热血方刚的年轻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挑战学校秩序，像这样半夜鬼哭狼嚎发泄情绪是常有的事情。
    这和古代军队发生夜间营啸颇有相似之处，只要有人起个头，整个宿舍区就会发生连锁反应，处置不当的话还会引起校园骚乱。
    不过好在现在是暑假，大多数学生两周前就已经离校，只有少数考研和暑假在省城打工的外地学生留宿在大四学生走后腾空的宿舍。男生住二三楼，女生住四楼，宿舍大妈们都被集中起来守在每一层的入口房间。
    宿管大妈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声音的来源，在这样高强度监控下，即便有人跟着乱嚎也掀不起多少风浪。现在没有考试压力，跟着乱起哄被发现挨处分就不划算了，被吵醒的人在被窝里翻了翻身，又迷迷糊糊地继续睡过去。
    尽管没有出现学生跟风乱嚎，值夜班的安保处副主任王刚却一点不敢放松。
    刚才惨叫声的源头是万户侯便利店，便利店位于一号宿舍楼下。不到六十平米的便利店刚好相当于楼上两个对面宿舍加过道的大小，店面隔成了前后三间，靠近学生街占据了一半面积的房间是店铺，后面两个十多平米的小房间用木板墙隔成了仓库和卧室。
    目前的便利店主人是两年前接盘的“大六学长”徐万户，之所以有这个绰号是因为这小子读书时候不是上课睡觉就是逃课泡妞，考试得过且过，连小抄都懒得准备，直到临毕业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利滚利地挂了二十几科。好在学校允许毕业两年内补考完，于是他就成为了不太光荣的大六学长之一。
    刚读完大四那会，徐万户还打算出去找份工作先干着，可每次试用期结束，刚要转正的时候，公司都会要求验证毕业证和学位证。发现他一个证都没有拿到手，每个老板都很爽快地让他滚蛋，不签合同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没证，而是因为“欺诈”。可徐万户也郁闷啊，应聘的时候你也没问我有没有拿到毕业证啊。
    两个本本不拿到手寸步难行，现在连毕业证都混不到的大学生在就业市场上的价值还不如同龄中专生，人家好歹这么大岁数也混了多年社会，刷够经验值呢。
    为了拿证得继续待在学校里上课，不管是补考还是生活都得花钱，自己留级补考的事情又不能告诉家里。后来多亏老师同学借钱接济，加上自己读书时候打工赚的一些积蓄，徐万户租下这间便利店做起学弟妹的生意，也算是自食其力。
    中学学了“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这句诗后，徐万户不管到哪里，都被人起绰号叫“万户侯”，于是他就把这三个字作为便利店的新招牌。
    白天努力开店，晚上挑灯夜读，浪子回头的徐万户总算是打动上天，在补考期限的最后时刻，也就是今年暑假，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过了所有的科目，终于拿到等了两年的证件。因为学的是经管专业，开便利店的时候他也活学活用，在实践中见真知，没想到便利店的生意也跟着风生水起。原打算拿证就回江南省老家工作的念头也打消了，大小这也是个创业不是？
    回顾徐万户的开店生涯，简直就是一部成功的零售行业奋斗史。
    第一年暑假，他不光还清了债，还买了辆五菱宏光商务车来拉货，把前任店主留下来的二手人力三轮车淘汰给经营校园资源再利用业务（俗称捡垃圾）的刘大爷。
    第二年暑假，手里又积攒了一笔继续，徐万户盘算着要不要跟学校直接把门面房买下来，再稳定点就找个媳妇生个娃，把老家的爸妈接过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在大学城里混一辈子。
    眼看学院里的挂科之王居然混成了年收入可观的小老板，正好这小子名义上也还没毕业。院里的一些老师就想把徐万户鼓吹成“创业之星”，这样也能给学院的年底考核谋划个加分项。
    不过因为徐万户身上背了那么多科目的欠债，考虑到万一对学弟学妹们造成不良诱导，把他推上“创业之星”的计划才不了了之。不过因为这事儿当初也闹得轰轰烈烈，徐万户“创业之星”的名号也流传了出来。
    王刚带着几个保安来到惨叫声源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创业之星”的狼狈模样。
    只见徐万户身穿长毛象卡通睡衣，赤着双脚，无力地靠在便利店半开的拉闸门上大口喘气。看到这副模样，王刚估摸着这小子是做了噩梦，这噩梦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噩。徐万户这小子的胆量他是知道的，以前带着他们班男生夜闯坟地的事情都干过，那次接了村民举报，还是王刚带头给抓回来的。
    眼看王刚一干人的出现，徐万户赶紧从地上蹿了起来，扑向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王刚的手猛摇起来。“王……王主任，赶紧跑……跑，有……有……”徐万户的心脏疯狂跳动，没见缓下来的意思，一句话没说完就差点岔了气。
    “有鬼啊，有有有，你小子赶紧醒醒，再扰乱校园夜间治安，罚你200块。”王刚赶紧从徐万户手里把自己手抽出来，顺便又敲了他一个脑壳，多亏了这么一敲，这可把徐万户给敲醒了，“哟，这怎么黏糊糊的，血？！万户侯你这是哪里受伤了？赶紧赶紧的，看看校医今晚有没有在，赶紧给包扎下。”
    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蛙叫，宁静且熟悉的校园，还有眼前的熟人王主任。
    诶？这是哪？
    四处杀人的丧尸呢？
    我刚才不是被丧尸给啃了么？
    哎哟，这手怎么这么疼？
    挨了一脑壳，徐万户才从噩梦里醒过来。
    刚才他梦见自己被一群丧尸围攻来着，好不容易醒过来，他翻身下床，没顾上穿鞋就往外跑，慌乱中一只手拍到了柜台上的仙人球。原本就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着，再被仙人掌这么一刺激，整个就出现幻觉了，以为真的有丧尸在后面追。
    “是梦啊……”捂着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徐万户扶着门慢慢瘫倒下去。
    “哎！万户侯儿！你没事吧，校医很快就来了，你挺住啊！”
    “王主任，我……我没事儿，刚做噩梦，困魇着了。”作为学校的六年常住居民，徐万户跟后勤的老师和保安都很娴熟，听清楚对方的话后，才知道王刚被自己手上的血给吓着了，赶忙着从地上爬起来跟他解释。
    “哎，王老师，我真没事儿，你看，我这只手好着呢，就是给仙人掌扎了下。”
    徐万户拔了手掌上的刺给王刚看，才让对方相信他真的是没啥事。
    “今晚这么热还劳您关心了，您和几位师傅要不进来坐会，喝点冷饮。”
    “别了，我们还得工作呢，屋里还是给你看下。咱学校建在乱葬岗上，放假人一少阴气就盛了，保不准有什么邪气，我们几个老爷们进去给你驱驱邪，今晚也能睡踏实。”王刚决定到徐万户屋里看看，大家熟归熟，例行公事该检查的还是要检查下，这小子从大一开始就不安分，万一屋里藏了什么东西呢。
    “王主任，您请，您请。来帮学生我驱驱邪。我这每晚撸多了，虚的慌，说不定就给那妖魔鬼怪趁虚而入了。”徐万户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一阵腹诽，原本晚上都做噩梦了，您还特意提醒我这下面是乱坟岗，这是还让不让我接着睡觉了。
    “诶，对了，王主任，现在几点了？”墙上装饰用的挂钟早就停了，发现自己出来也没带上表和手机，徐万户随口问了个时间。
    “你小子少撸点，要说也算是混了2年社会了，怎么还跟以前那样没个正经呢？有没有看上的学妹？赶紧找个女朋友啊，便利店生意这么好，不得有个老板娘来给你当贤内助。哦！现在2点半，已经是7月18号的凌晨了。”
    到屋里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王刚打算回值班室去接着犯迷糊，临走前拿出手机看了眼，给徐万户报了时。
    ……
    王刚一行人离开后，徐万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双眼呆滞地躺在床上。
    之前听到王刚报了时间，原本已经走出噩梦的徐万户突然瞳孔收缩，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仿佛又回到了刚才被噩梦吓得丢魂的状态。
    人睡醒之后大多没法清晰完整地记得梦境，徐万户却十分清晰地记得自己醒来之前的那一段梦。现在回忆起来，就像在脑子里放电影一样，每一个剧情都那么清楚。而其他大部分的梦境记忆都混混沌沌地藏在了潜意识里，梦里到底是度过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他都记不起来，印象里只有恐怖和血腥。
    可当他听到王刚报时的一瞬间，藏在潜意识中的一段梦境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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