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语·坠入黑暗

    雨越下越大，却无法扑灭心中的火焰。
    “难得拥有了力量，为什么不去尽情破坏呢？”脑海中，哈帝斯懒散中带着甜腻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诱惑着琅琊走向她安排好的道路。
    “我有自己的打算，不用你多嘴，女人。”低下头去，脚下的大街上可以看见越来越密集的人群，是警察和蓝枫市附近的驻扎部队。
    琅琊所在的建筑下方，已经被拉起了一条条警戒线，普通群众开始被驱散到外圈，警察和全副武装的士兵控制起了这片地区，在警戒先外，不少媒体已经赶来，会飞的魔族人，这可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新闻了，之前爱德华入侵蓝枫市事件被政府有意隐瞒下来，所以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魔族人的先遣部队早就光顾了人类世界，而如今，突然出现的琅琊，令政府措手不及，甚至监视着前进高中空间点的神之根部队也没料到还会有漏网之鱼。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我正在莫山大厦楼下，此时在楼顶站着的翅膀怪人就是传言中会飞的魔族人，警方和军队已经包围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入侵者，相信很快这场闹剧就会落幕！”穿着性感的女记者正满面醉红的指着身后建筑，兴奋的说着，而没有有注意到那些士兵和警察脸上凝重的表情。
    “直接从大楼内进入，然后突击天台，我不觉得这个计划有问题。”白千军在大厦门口和军方代表争执着，“之前你被魔族人轻松干掉的事难道忘记了，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失败者来指挥，我们会处理的。”一位身材挺拔的军人冷冷的回绝道，空中陆续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数道照明灯都集中在了琅琊身上，黑色绷带，黑色的火焰翅膀，还有银色的头发，混杂在其中的记者直升机立刻把这个画面传递到了所有群众的眼前。
    “嘟……”某所小公寓内，热水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东方闲放下作业本，走了过来，提起热水壶冲进了杯面里，正在忙碌晚餐的时候，听见了电视中的报道，“魔族人，不是都逃回去了吗，怎么还会……”回过头的刹那，看到了电视上的那张脸，尸鬼妆？琅琊？等等，那家伙为什么把自己的银发都暴露在了所有人类面前？他疯了吗？
    “嗡嗡嗡”手机在这时候急促的响起了起来，东方闲接了起来，对面立刻响起杨若智那激动的呐喊，“喂，看电视了吗，人妖闲，琅琊那小子这次玩大了啊！”“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许那么称呼我，你想被我杀掉吗？”随后，东方闲把目光移到了闪烁的电视屏幕上，抿起了嘴，“这小子，这次可能真的闯祸了。”“闯祸？这种事，已经不能用闯祸来形容了吧，哈哈哈哈哈……”杨若智失态的笑起来，随后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就好象之前在笑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用这样的姿态，那样的发色出现在人类面前，就代表了一个事实……他选择了与人类为敌。”杨若智少有的严肃起来，甚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心。
    “他会死的。”两人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无论你有多强，但是一个人去对抗世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那个小子，是魔族人？”在一家夜总会喝酒的苍皓望着电视上某张熟悉的脸，不由楞住了，这个姿态的琅琊他自然也见过，只是没想到，这个和自己还打过几次交道的小鬼会是那么惊人的身份，“哼哼哼……好象，有那么一点意思了。”到最后，苍皓忍不住笑起来。
    同样在电视前的董小陌，只是觉得电视上的人很是眼熟，不过实在想不起在哪遇见过，转身又在便利店里忙碌起来。
    “上官哥，有人点你。”一位俊俏的小牛郎走进了上官无敌的专用房间，然后指了指外面，坐在沙发上的上官无敌则正对着电视上的脸发呆，“知道了……”半天之后，他挥挥手，让那名小牛郎退了出去。
    然后手指慢慢扬起，揉动起太阳穴。
    “为什么，你会是一个魔族人呢……难道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表演而吗……”想起和魔族人战斗的经历，那时候的琅琊分明是全力死战的，可现在却来一个戏剧性的转变，他也是魔族人的一员？
    你是我的敌人吗？小鬼。
    上官无敌默默自问。
    耳边，越来越响的螺旋桨拍打声，令人不悦，琅琊睁开双眼，感受着全身涌动的力量，哈帝斯的觉醒不仅仅让自己拥有了最强的能力，也强化了暴君，使暴君发挥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全部力量。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魔族人是不允许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举起双手，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不知道从哪响起的劝降声，琅琊微微撇嘴，“我们数到三，如果你执意要反抗的话，就做好一死的准备！”从直升机的机舱里探出了几个身影，手中握着狙击枪。
    “人类还是一样有趣啊，要杀的话，就立刻动手不就好了嘛。”哈帝斯戏谑的嘲笑着，琅琊则是慢慢握起了双手，“你打算怎么做，我亲爱的魔王殿下。”“我可还没成为魔王呢……”琅琊冷冷一哼，耳边响起了异样的破空声，狙击手开枪了，只是子弹在碰上火焰的刹那就被融化了，“区区的几个垃圾……”手指一弹，黑焰朝着周围猛的扩散开去，就像是朝水中投入了石子后产生的波纹般，朝外不断扩散，然后，一架接一架，直升机在火焰中消失，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声，就好似从来未存在过。
    电视机上画面也随之消失。
    静。
    所有人都发呆的看着这一幕，这个魔族人用了什么能力？不像是烧毁了直升机，更像是将将直升机直接抹去了存在。
    “这是什么见鬼的力量……”楼下的军人争大了双眼，浑身突然不寒而栗起来，本来认为是一场不会太艰难的捕捉行动，现在看来，难度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的想象。
    “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对手，退下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头浅白色、略微散乱的头发，身穿一身棕色风衣和黑色长裤子的男子穿过了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轩夜镜大人！”不少人认出了他正是停留在蓝枫市的七武士，“对付魔族人，可是我的工作啊。”轩夜镜自信的笑容让周围的人慢慢安心下来，没错，站在他们身前的是人类世界的英雄！
    “喂，我也要……”“现在就不要插嘴了，千军你应该知道的，那不是你可以应付的对手。”李无道从后拉住了准备跟着轩夜镜一起上去的白千军，“交给他们吧，和魔族人战斗，他们才是专家。”“切……”半天后，白千军放弃般的退开。
    下面的人群似乎很慌乱的样子，是被吓到了吗？琅琊微微摇头，人类不是那么软弱的生物，想必会请来比较厉害的家伙对付自己。
    “真是让我意外啊，月蚀，你竟然是一个魔族人。”身后，传来了不算太熟悉的声音，七武士之一的轩夜镜满是杀气的伫立在那，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神之根早就知道了薰在自己身边，也知道了自己就是月蚀的事实，可是自己是魔族人的真相却触及了他们这些七武士的底线。
    “薰，她知道这件事吗？”这个刺耳的名字令琅琊眼中再度充斥起了冰冷，“哎呦，那可真是吓人的表情啊，我已经收到消息了，薰死了……是你杀死的吗？”轩夜镜的语气一步步变的尖锐刻薄起来，“是你杀了她吗，杀了那个信任着你的薰？”琅琊只是望着轩夜镜，内心中翻腾着各种思绪，薰死了，死在自己的眼前，是谁害死了她？
    源忻？
    不对。
    是薰自己的莽撞？
    不对。
    是自己，是自己没能保护好薰，并且连累了她，害死了她。
    “是我杀死了她。”琅琊平淡的说出了结论，心却在这一刻，被撕裂了成无数块，“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笑容粉碎，轩夜镜脸上只剩杀意，“已命偿命吧……”影牙出鞘，刀刃切开了地上的影子，然后从轩夜镜脚下蔓延开来，“影蛇！”影子如同快速朝前游动的毒蛇，张开了嘴扑咬过去，可是在碰到琅琊的瞬间，影子便消失了。
    “这……”轩夜镜的表情就和刚才源忻一样，同出一辙。
    “没用的，就凭你，杀不了我的。”“这个笑话，倒是不错！”轩夜镜的身影朝这俯冲而来，刀刃带起了锐利的风，“砰”猛烈的砍在了琅琊面前，而挡住了刀刃的则是柔软的火焰，“被吞噬掉吧。”轩夜镜忽然间浑身发冷起来，他从琅琊眼中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在琅琊眼中，自己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渺小存在。
    “你这家伙……”如此被人藐视和小看，还是人生第一次，轩夜镜发出咆哮的同时，黑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无处可逃，自己还没使用神格能力，但是，如果不沾上琅琊的血，自己的能力就无法发动……
    黑色的火焰覆盖了眼前，可是轩夜镜已经被远远的拉出了攻击范围。
    站在轩夜镜身后的是空羽，最后一刻，他救出了有瞬间失神的轩夜镜。
    “这可真是杰作啊，琅琊，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有那么有趣的能力。”空羽沙哑的声音没有令琅琊有任何的动容，他只是静静站在黑色的火焰中央，冷漠的望过来。
    “就连性格也变酷了啊……薰那个女人的死，对你的打击有那么大吗？”空羽继续寻找着琅琊情绪上的漏洞。
    “闭嘴。”终于有了反应的琅琊只吐出了两个字，空气中沉淀的压抑气氛让人异常难受，“喂，你的弟弟难道到了反抗期？”“谁知道呢……”封雨馨和官若尘的身影也跟着出现在了天台上，“又是两个魔族人，空羽，他们是谁？”轩夜镜满是敌意的握住了影牙，为什么这一男一女和空羽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简单来说，算是我的手下。”空羽的回答让官若尘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不过身边的公主殿下则已经盯住了琅琊，这是他们没有料到的变化，当得知源忻还在蓝枫市的时候，封雨馨和空羽就立刻赶了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薰被杀了。
    封雨馨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源忻的强悍是她亲眼目睹过的，可是随后发生的一切就让她大跌了眼镜，根据情报，琅琊的神格已经觉醒，轻松的击败了源忻，然后在城市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带着几分严厉的责问，封雨馨盯住了自己的这位皇弟，漫天洒落的雨无法割断两人的视线，“当然知道。”“你暴露了身为魔族人的身份，之后你又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生存，为什么要生存，明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我重要的人……”没错，自己从很久以前就该这样，先是路瑶，然后又是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如果从一开始就破坏掉一切，就不会如此悲伤，如此难受。
    “从我眼前消失吧，封雨馨，不然我连你一起杀掉。”之前还嘲笑过琅琊不杀人的原则，现在却从他嘴里听到了这句再自然不过的话。
    “我命令你停下！”封雨馨感到了莫名的心痛，那个执着于不能杀人的弟弟，那个只想拥有和平生活的弟弟，为什么会变成眼前的样子？是自己将他拖进了王储之战的后果吗？
    他，没有再称呼自己为姐姐。
    “没用的，你的言灵不可能对我产生作用，你也好，空羽也好，就算所有七武士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高傲中带着绝对的自信，琅琊朝前迈出一步，现在的他，是无敌的存在。
    “真是可怕的敌意……公主，他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的琅琊了……”官若尘手中燃烧着的敌意之炎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这位身经百战的副官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让公主殿下逃走。
    “现在的他，是会不分敌我一起攻击的疯子！”
    “哎呀呀，情况好糟糕呢，说起来，念尔那小丫头呢？”空羽双手上慢慢凝聚起了重力弹，侧过头询问着轩夜镜，“当然是去救薰了，现在也有只有指望她的力量可以行的通。”“我倒差点忘记了，那丫头手中还有一张王牌……喂，听见了吗，琅琊，薰还有救，所以可以停下了吧？”空羽不是蠢货，在和琅琊目光接触到的刹那，他就明白了，此时的琅琊，是自己不可能击败的。
    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薰。
    果然，琅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然后蠕动着喉咙问：“薰……还有救？”
    “啊，没错，所以，停手吧。”空羽可不想和如此可怕状态的琅琊交手，这么一来，就可以结束了，善后虽然麻烦，但总归有办法的。
    可是，琅琊却是沉默着。
    薰可以得救？开什么玩笑，她已经死了啊……明明死在自己眼前……
    “我们可以救薰哦，所以不要再胡闹了。”眼前说着话的空羽在琅琊眼中慢慢扭曲，扭曲成了一张张讥笑的面孔。
    你守护不了的东西，我们可以守护哦。
    你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你根本不需要存在。
    你……
    应该消失……
    “我……我……你们是在嘲笑我吗？我如此小心守护的东西被别人轻易的破坏了，你们又轻易的将她拯救，那我算什么？我究竟存在着是为了什么……”
    “我……”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终于，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痛。
    啊啊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呐喊！
    “琅琊，你……”封雨馨是最先意识到琅琊变化的人，一股冷意浮上心头，“不要乱来，琅琊，薰可以得救……”朝前走出一步的封雨馨却感受到了最原始的杀意。
    杀意的主人，是自己的弟弟。
    “公主，小心！”官若尘第一时间挡在了封雨馨身前，“噗嗤”琅琊的手臂贯穿了官若尘的敌意之炎，也贯穿了他的胸膛……
    热血洒满了封雨馨的脸。
    “若尘……若尘！”尖锐的悲鸣声回响在天空中。
    已经无法阻止，琅琊的崩溃与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都去……死吧。”陌生的笑容浮现在琅琊脸上，“全都给我消失吧……”
    笑着，然后哭着。
    啊，自己已疯了。
    琅琊抛弃了最后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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