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大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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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诏书既下，事已成定局，而且立叶氏之女为后，也是承继祖训，孝纯太后心里虽窝火，却也无可奈何，好生安慰了一番寻死觅活的何婉心，让她安心在宫里待着，来日方长，眼前的风光不见得长久，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大婚定在十月底，只有一个多月的筹备时间，红袖迁居椒房宫后就没闲着，成天被人摆弄来摆弄去，量尺寸做礼服，教礼仪学规矩，不折腾到半夜决不罢休，累得她骨头都要散架了。
    婚礼前夜，那些姑姑嬷嬷们终于撤了，偌大椒房宫这才清静下来，望着灯火通明的宫殿，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礼器，一桌子美酒佳肴，还有正殿墙上那硕大鎏金囍字……满目皆红的房中，让红袖突然有种如在梦中之感。
    原本是个丫头，只盼着能碰上个不嫌弃容貌，真心喜欢自己的男人，安安分分过一辈子，没想到老天爷真会开玩笑，竟让她占尽天下女人风光，成为中宫之主，虽然是无上荣宠，却更是一道沉重枷锁，牢牢捆住了自己一生，她默默问自己，用一生幸福，冒着杀头威胁，来报答叶家恩情，真的值吗？
    “臣参见皇后娘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是从前世飘然而来，红袖心中一紧，暮然回首，雍楚淮修长的身影伫立在摇曳灯火中。
    “王……王爷……”
    距离上次一别，已匆匆五个月，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得到他半分音讯，心中总有一份淡淡牵挂系在他身上，再次相见，两人身份已截然不同，红袖不觉有些黯然神伤。
    “臣之前就说过，娘娘蕙质兰心，他日必定平步青云，娘娘果然做到了！”雍楚淮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红袖真颜，他虽满嘴官腔，态度生硬，却似乎并不介意红袖面容。
    “王爷若是来看望故人，霂云欣然欢喜，王爷若是来道喜，那就不必了，这后宫之中份位高不见得是好事，对此王爷应该比霂云清楚……”
    红袖没想到之前那个视自己为知己的男人，现在却变得如此生疏，心里不免有些气恼。
    “姑娘还是伶牙利嘴，洞悉一切啊！”雍楚淮被红袖一嘲弄，也没有半分怒气，兀自坐了下来，斟酒自酌。
    “本王前些日子出使了一趟南诏国，这才刚回来就听闻姑娘已然封后，连夜就进宫来想探望一番，谁知不巧，姑娘似乎心绪不佳啊？”
    雍楚淮斟好两杯酒，做个了手势邀请红袖坐下共饮，他那随意之态仿佛这椒房宫是他的地盘，红袖倒像是客人了。
    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对红袖来说有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几杯酒下肚，红袖开始迷糊起来，他说了些什么，已经听得不真切了，反正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就是很放松，松的有些放纵，数月来压抑心中的郁闷，借着酒劲统统抛了出来，举起酒杯纵声念道：
    醉里拈花轻笑，愁怀那得功夫？
    近来始觉圣人书，笃信全无是处！
    今夜椒殿醉倒，问君我醉如何？
    但见君欲来扶，以手推君曰：去！
    哈哈哈……推开雍楚淮，红袖再次放声大笑，此时她已现醉态，堂堂一个椒房宫居然连个侍婢也没有，雍楚淮有些担心她这么喝下去，不一会儿就会酩酊大醉，想去夺下她手中酒杯，却被她一把推开，这会儿只能无奈站在一旁看她发疯。
    烛光映衬下红袖腮晕潮红，醉颜微酡，脸上那块红斑好像颜色减淡了许多，正在惊诧着想要上前看清楚之时，殿外忽然响起一声大喊：“皇上驾到！”雍楚淮一惊立即退到一旁。
    雍楚泽一行浩浩荡荡走了进来，眼前景象令他微微蹙眉，恭亲王恭敬地跪在一旁，叶霂云则一脸醉态伏在桌上冲他傻笑，嘴里恍惚念叨着：“皇上……万岁……”
    “这儿是怎么回事？”雍楚泽有些愠怒，自己虽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她毕竟顶着皇后头衔，还没大婚呢！居然就跟别的男人在宫里喝酒，实在有失身份！
    “回皇上！臣与皇后曾是旧识，听闻她即将入住中宫，特前来贺喜，不想她酒量太小，才一杯就……”
    对恭亲王的解释，雍楚泽有些怀疑，不过他二人之间的兄弟情义非同一般，所以不想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女人问罪于他，淡淡点了点头，吩咐侍从送叶霂云回内殿休息，然后对雍楚淮道：“正巧要找你，既然你已进宫，就随朕去御书房吧！”
    在大婚前夜跟其他男人一起醉酒的皇后，红袖可谓是镇阗国史上第一人，皇帝虽然为了雍楚淮而刻意隐瞒此事，不过孝纯太后还是很快就知道了，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她就气势汹汹冲进椒房宫，将酣睡在床的红袖给拎了起来狠狠训斥了一番，由于婚礼是在傍晚举行，所以太后让她去椒房宫门口罚跪，这又让红袖成为镇阗国史上第一个在大婚当天还被罚跪的皇后。
    这都还不算什么，好不容易举行完复杂的婚礼仪式，红袖早已疲惫不堪，头上凤冠此刻就像有千斤重，压得脖子都直不起来，她心里那个求啊！盼啊！只求皇上赶紧走，找他的宝贝华妃去，自己也好卸掉这身铠甲，躺倒床上去美美睡一觉，可是隔着头上红纱，只见一身喜袍的皇帝竟然端坐对面，毫无离去之意。
    “皇上可是有话要对臣妾说？”红袖率先开口，心想既然你不动，那我就先发制人，早点打发你得了。
    “既然你问起，那朕就直说了！知道朕为什么立你为后吗？”雍楚泽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喜悦之情，这在红袖意料之中，人家可是真龙天子，又俊美非凡，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偏取了我这么个丑女，他能高兴吗？
    “皇上立臣妾为后，并非因臣妾是叶氏之女，太皇太后的族人，而是不想让心爱的女人难过罢了！”
    雍楚泽有些吃惊，没想到她竟看透了自己心思，她说得没错，让可儿居皇后之下，已经委屈，如果再立一个美貌如花的女子为后，她定会担心自己移情别恋，与其让她整天心怀不安，倒不如消除她的危机感！这叶霂云果然是金陵才女，心思玲珑剔透，如此一来，下面的话便更好说了。
    “你很聪明！朕此生最爱的女人就是可儿，可惜朕不能给她皇后之位，你虽贵为皇后，但别有什么非分之想，只要你今后安于本分，朕会让你在这后宫之中有一隅栖身之地的！”
    若不是为了报答叶家养育之恩，鬼才会进宫呢！红袖隔着红纱狠狠白了雍楚泽一眼，而后突然想到自己估计是天下唯一一个敢当面给皇上白眼的女人，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雍楚泽一愣，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她哭哭啼啼伤心难过，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乐。
    红袖立即止住笑：“嗯……臣妾一定恪守宫规，谨记皇上今日之言！以后清清静静在椒房宫过日子，绝不打扰皇上！”
    “明天一早你就搬去栖凤阁吧！椒房宫……朕答应给可儿住了！”
    给不了皇后名分，也要给皇后待遇，红袖不禁深深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年轻天子，谁说自古帝王皆风流薄情？眼前的他对后宫无限春光视而不见，却对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女人情有独钟，俨然是个痴情种啊！
    虽然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在洞房花烛夜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还要让自己把房子让出来给他的宠妾居住，一切一切在别人眼里显得那样不可思议，不过红袖却并不介意，不就是一座宫殿嘛？在天下人眼里，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尊贵无比！可在自己眼中却一文不值，还不如秋莲妈妈那间小屋子温暖。
    唉！可怜如红袖，到目前为止又创造了一个镇阗国第一：第一个在大婚次日就迁出中宫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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