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暖春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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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纯太后得到恭王妃密报后，便急诏丞相何远山入宫，将此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原本以为马上就能除掉华妃这个眼中钉，却不想，何远山淡定地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道：“此事不能超之过急，得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丞相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如今已掌握了华妃的罪证，不乘机将她铲除，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孝纯太后十分不解。
    “所谓的罪证，不过是恭亲王的推断，他之所以没有禀报皇上，那是因为他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可能让皇上信服，咱们如果现在就去问罪，岂不是打草惊蛇？到时候扳不倒华妃不说，还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孝纯太后这下明白何远山的意思了，讪讪一笑道：“还是哥哥深谋远虑！哀家草率了，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何远山悠然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婉心最大的敌人并非华妃，而是皇后，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把两人一并除了！”
    孝纯太后听后面露喜色：“哥哥已经有法子了？”
    何远山胸有成竹的微微点头：“法子肯定会有的，只不过咱们要等！等最佳的时机！“
    御花园
    景平四年三月
    春暖花开，艳阳高照，又是一年东风吹，吹绿了杨柳，飞扬了眉梢，置身于绿柳花红的御花园，红袖觉得今年春天分外美丽，阳光格外明媚。
    “主子！咱们多久没来逛园子了？”月芽儿蹦蹦跳跳，十分开心。
    回头想想，的确有好些年了吧？自从第一次在御花园看到宫人们异样的目光后，自卑让红袖再也不敢踏足这四处弥漫着脂粉香的园子。
    如今是皇帝的真情真心，让她再次鼓起勇气，走到后宫众人面前，让她充满力量，去坦然面对她们不屑的目光。
    “臣参见皇后娘娘！”恭亲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红袖欣喜地回眸转身：“原来是王爷！近来可好？”
    看着红袖那发自内心的微笑，雍楚淮突然觉得，她变美了，是心底那份幸福，源源不断给予她力量，让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夺目的光芒。
    “多谢娘娘关心，微臣一切都好，看娘娘神清气爽，想必身上的伤是大好了吧？”
    皇后与皇帝破镜重圆之事，在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雍楚淮这次进宫就是想弄清楚传言是否属实，现在见她如此神采飞扬，不用自己问，他已经一目了然。
    “王爷您太客气了，在霂云心中，一直视王爷为良知益友，在宫里这些年，又深得王爷悉心照顾，霂云感怀于心！只是，我一个弱女子，不能！也无法报答王爷大恩，今生欠王爷的恩情，霂云只有来生再报了！”
    雍楚淮自嘲一笑：“娘娘言重了，能被娘娘视为良知益友已经是臣下的福分，娘娘的幸福一直就是本王心头之重，如今娘娘得偿所愿，臣替娘娘高兴！”
    雍楚淮嘴巴上说的云淡风轻，其实心早已疼痛不堪，他知道，今生今世再不能对她有什么念想了，这份情只能深埋心底，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独自品味被它慢慢啃噬的感觉。
    “王爷……”迎着雍楚淮清澈的目光，看着他温馨的笑容，红袖心头微微一痛，他总是这样，默默给自己关心和温暖，却从不要求回报，他的心自己不是不明白，只是自己的心太小，住不下两个人，今生今世只能辜负他一番深情了。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见过王爷！”
    周淑子忽然而至，红袖与雍楚淮赶紧收起眼底忧伤，笑着跟她还礼。
    “淑子妹妹你怎么来了？”红袖拉起周淑子的手，笑语嫣然。
    “妾身去栖凤阁找姐姐，奴才们说您出来逛园子了，我便一路寻了来，没想到王爷也在，妾身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微臣也是刚刚碰到皇后娘娘，闲聊了几句，微臣还要去觐见皇上，先行告退！”雍楚淮说完，向二人福身行礼后，便快步而去。
    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周淑子轻叹道：“王爷似乎清瘦了……”
    这句深深话刺痛了红袖愧疚的心，不想让人窥探到她的难过，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难得出来，妹妹要不要陪我逛逛啊？”
    “好啊！我也正愁没人陪呢！”周淑子开心极了。
    两人一路说笑，不觉来到御花园南侧，远远就看见玉漱亭里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手持一支桃花临风而立，纱衣随风轻荡，时而垂眸唏嘘，时而忧伤叹息。
    “她是……？”红袖很纳闷，宫里还有这等不染纤尘的女子？
    “她就是龙妃啊！姐姐不记得了？龙雪晴！”周淑子回答地十分认真。
    龙妃！红袖仔细一看，还真是她，可是……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曾经的她是那样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怎么几年没见，就变成这样了？眼前这个深闺怨妇，还是当年那个火热泼辣的将门虎女吗？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红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能让人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周淑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两年前，龙阳大将军被指谋反，龙家上下皆被处死，龙妃也变成了戴罪之人，后来不知为何？宫里传言她……她淫荡下贱，皇上也不再理会她，慢慢的……人就变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正所谓人言可畏，这一点红袖是深有体会的，对于龙妃的遭遇，她很是同情，正打算上前跟她打招呼，却突然看到何婉心一行，走上了玉漱亭。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一身白衣满脸凄楚！你这是给谁哭丧呢？”何婉心一上来就是一顿呵斥。
    面对挑衅，龙雪晴不以为然，微微侧过身，不予理会，谁知她的举动更加刺激了何婉心，深感自己被蔑视了。
    “龙雪晴！你好大胆子啊！一个戴罪之身的贱人，竟敢在本宫面前摆谱！”何婉心尖声咆哮起来。
    “姐姐息怒！今天是罪臣龙阳的忌日，您就体谅一下龙妃娘娘的心情嘛！”柳媛媛一脸坏笑地火上添油。
    “哦！原来如此啊！”何婉心阴阳怪气放慢了语速，突然又尖啸起来：“那就更加不可饶恕了！公然在后宫祭奠罪臣，你这不是挑衅我镇阗律法吗？本宫今天要按宫规处置你这个贱人！”
    何婉心话一说完，几个太监就立即上前羁押住龙雪晴，却不料被她挣脱开来，指着何婉心的鼻子质问：“你不过是个贵妃，有什么资格执行宫规？我先父一生为国鞠躬尽瘁，你们说他是罪人，你有什么证据？”
    没想到龙雪晴会当众质问自己，何婉心大怒，不由分说上前就是狠狠一耳光：“贱人！龙阳不仅是罪人！还是犯了谋逆之罪的大罪人！这么思念你的父亲，怎么不跟他一块儿去死啊！”
    龙雪晴捂住脸，又羞又愤地瞪着何婉心：“你别欺人太甚了！”
    “本宫这是在教你规矩！你竟敢怒目相对！看样子教训的还不够……”何婉心骂着，又抬手要打，那扬在半空中的手，忽被人死死箍住，她惊愕地转头一看，原来是一脸怒容的皇后。
    皇后突然到来，让何婉心十分惊讶，再一看，身后的柳媛媛等人早就跪倒在地了，碍于红袖身份，她不得不收回戾气，微微行了个礼。
    “你们这是做甚？如此大阵仗？”红袖环顾众人一番，冷冷问道。
    “龙妃不守宫规，在后宫祭奠罪臣，妹妹我正在教训她呢！”何婉心丝毫不把红袖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语气十分傲慢无礼。
    红袖听罢淡淡一笑：“原来如此，那本宫到是要谢谢妹妹了！”
    何婉心一听，有些不明就里，奇怪地盯着红袖，没有接话。
    “本宫这些年鲜少出门，也不怎么理会宫中之事，全靠婉心妹妹替本宫执掌后宫，真是难为你了，想那金册凤印还在栖凤阁，要不本宫拿来送与妹妹，也好堵住后宫悠悠之口，说妹妹你越俎代庖啊？”
    红袖不软不硬一番话，分明是在说何婉心没资格履行皇后之权，气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法反驳，只得强行吞下这口气：“好！皇后娘娘，算你狠！咱们走着瞧！”说完，领着柳媛媛等人愤然离去。
    周淑子帮龙雪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衫，然后柔声问道：“龙姐姐你还好吗？”
    龙雪晴微微将她推开，拾起地上被何婉心打落的桃花枝，自言自语道：“爹爹最爱桃花……可惜，他再也看不见了！”
    “逝者已去，你就别再伤怀了，宫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一身素衣到处走，不是给自己惹祸吗？”红袖语重心长劝慰道。
    龙雪晴冷冷看了她和周淑子一眼：“别以为今日你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她这番不识好歹的话立即引来周淑子不满：“你说什么呢？皇后娘娘好心帮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这样说！实在不可理喻！”
    红袖哭笑不得，摆摆手止住周淑子，轻声对龙雪晴道：“不指望你感激我，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拉起周淑子转身欲走。
    龙雪晴突然冷冷开口：“我奉劝皇后娘娘一句！这宫里没有真正的友谊！好自为之的人应该是你！”言毕，她一脸漠然地快步离开了玉漱亭。
    看着那萧条落寞的白色身影，一股感伤突然涌上红袖心头，这华丽的宫殿内，不乏可怜之人，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如同这个龙妃，得意之时，锋芒尽露，失意之时，依旧不改脾性，须知，伤人的同时，也是伤己啊！
    周淑子被龙妃的态度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嘛！如此不识好歹！一片好心全让她当成驴肝肺！”
    摇摇头，红袖苦涩一笑：“罢了！由她去吧！”
    “姐姐！你就是太好心了！”周淑子嘟着嘴，忿忿不平。
    “傻丫头！”红袖宠溺的捏了捏周淑子的鼻尖，笑道：“难不成你还真把她抓过来打一顿啊？”
    周淑子展颜一笑：“宠辱不惊，心如止水！你依旧是当年的云姐姐！”
    “行了！走吧！再陪我到处看看，大好春光别浪费了！”
    “嗯！走吧！”
    ……
    与皇帝举案齐眉的幸福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春去夏至，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而红袖也时常感到头晕乏力，精神萎靡不振，雍楚泽怕她是旧疾复发，连忙唤来太医诊治，经过诊脉后，太医欣喜地告诉他们，不是病，是有喜了！
    皇后怀孕了，这个消息像是平地惊雷般，震撼后宫，可以说，整个宫里除了雍楚泽外，几乎没有人感到高兴，更多是危机和焦虑，而这个消息也加速了那场灾难的来临，加速了红袖与雍楚泽之间，那份真挚情感的毁灭。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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