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 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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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尉府大牢--------
    红袖被扔进了先前关押秦可儿的那间牢房，不同的是，她没有大吵大闹，反而出奇的平静，接踵而来的打击让她早已断了生的念头，恨只恨，老天捉弄，真心真意的付出，换来的只有欺骗和背叛！
    人说生死富贵，听天由命，我既不要富贵荣华，也不求青史留名，只想与人真诚相待，得一份白首之情，难道！出生卑贱，就连这点点想法也只能是奢望吗？
    “主子！主子！”月芽儿扑到栅栏外，急切地呼唤，打断了红袖的悲伤。
    微微侧目，她凄凄一笑：“傻丫头，我已经不是什么主子了，我跟你一样，都是奴婢！”
    “月芽儿不管，月芽儿只认你这个主子！你永远都是我的主子！”月芽儿跪在牢门前泪眼婆娑。
    隔着栅栏，红袖探出手，轻轻抹去月芽儿脸上的泪珠，喃喃自语：“所幸，他们没有为难你！否则，我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我不怕！月芽儿不怕！我不怕坐牢，也不怕砍头，月芽儿就怕没有你……月芽儿只想跟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当皇后时也没让你过好日子，现在沦为阶下囚，岂能再连累你！”
    “如果你不在了，月芽儿一个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呜呜呜……”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对你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好好活着！不要再挂念我！”
    “呜呜呜……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月芽儿再也抑制不住，哭得伤心欲绝。
    无比怜惜地抚摸着月芽儿的头，红袖着实有些担心她的未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该怎么办才好？
    这丫头心无城府，又纯真率直，以后要是没人照顾，如何在这诡异莫测、尔虞我诈的后宫生存？突然想起秋莲妈妈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她连忙从内衫中摸了出来，放到月芽儿的手心里。
    “好孩子！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好好留着，万不得已时，还能当点钱花！”
    月芽儿一把推开：“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不要！”
    红袖面色一沉：“别说傻话了，你现在是我唯一的牵挂，你就让我安心上路好吗？”
    月芽儿一怔，继而又放声大哭起来，她的哭声惹恼了牢监，牢监凶神恶煞一顿怒吼：“半夜哭丧呢你！还没到时候，等天亮了有你哭的，走吧走吧！时间到了！”牢监一面呵斥一面抓起月芽儿手臂将她往外拖。
    “不要！我不要！”月芽儿哭得稀里哗啦，拽着红袖的手死活不肯分开，主仆二人依依不舍。
    “丫头……月芽儿……你好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隔着栅栏，红袖徒劳地挥舞着双手，嘱咐道。
    “姐姐……主子……不要……不要死……姐姐……”月芽儿一步一回头，悲痛难耐的她，嘴里已经含糊不清。
    红袖心里何尝又舍得？为了能来看自己一眼，她估计花光了所有积蓄，这一别，今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月芽儿！好好收藏玉佩！替我好好活着……”红袖紧紧靠在栅栏上，喃喃自语，泪珠滚滚而下，看着她弱小的身影一点点儿消失在监牢尽头，世界仿佛又沦入无尽黑暗之中，而自己则是沉沦在黑暗里的浮萍，无法自救。
    直到稀里哗啦的一阵铁链声响，惊醒了噩梦中的红袖，只见牢门大开，一个白色身影弯腰钻了进来。
    借着微弱烛火，红袖定睛一看，来人竟是龙雪晴，她依旧一身白色纱衣，玉面素颜，宛若不染纤尘的仙女。
    “你怎么来了？”红袖十分惊讶。
    “来送你最后一程！”龙雪晴回答的简单而坦白。
    红袖自嘲一笑，想不到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人竟然是她。
    “那就谢谢龙妃娘娘了！”红袖颔首行礼。
    “虚伪！”龙雪晴毫不客气的吐出两个字。
    红袖不解，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值得虚伪的？
    “怎么？不服气？”龙雪晴柳眉一扬，继续说道：“前不久才以皇后的身份替我解围，现在我却以皇妃的身份来看你这个阶下囚，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一声谢谢不是虚伪是什么？”
    苦笑着摇摇头，红袖缓缓道：“我是真心感谢，信与不信都随你，我不想多做解释！”
    看着一脸漠然的红袖，龙雪晴很佩服她此时的淡定，幽幽问道：“落到今日的下场，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红袖觉得很可笑，这个问题在心里也自问了数千遍，可她就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见她垂眸沉默，龙雪晴侧目冷笑一声道：“你这一生做错了四件事，一错，不该好心替人代嫁，一个奴婢命，何苦去操主子的心？二错，不该善良大度，容人所不能忍，太皇太后在世时，你就该利用她的权势来稳固自己的地位，铲除所有异己！三错，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如果你一直保持清心寡欲，又岂会遭人嫉妒陷害！而你更大的错，就是错在，交错了朋友！”
    “交错了朋友……”红袖喃喃自语，虽然龙妃的话句句尖酸刻薄，却是不争的事实，但她说自己交错了朋友，实在让人费解：“你什么意思？什么交错了朋友？”
    “难道不是吗？你以为你跟皇上之间的种种误会，真的都是纯属巧合？安胎药里的红花真的如那贱婢所说，是华妃指使的吗？”
    龙雪晴的话，让红袖的脑子飞快旋转起来，联想起种种细节，她猛然想到一个人，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人，与恭亲王私下的接触，她清楚，王爷的玉佩被皇上发现之前，她来过，皇上偶然临幸自己，她第一个知道，写给王爷的求助信，在她手里遗失，甚至自己的安胎药，也是她亲手所煎……
    “不！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她？怎么会？”猛然间的醒悟，让红袖惊愕、愤怒、悲伤，她不敢想象，当亲妹妹看待的人，竟然是害自己最深的人，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没错！就是她，你一心一意呵护的好妹妹，周淑子！”龙雪晴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她似乎很享受红袖现在惊慌失措，悲愤欲绝的样子，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你该明白，当日在玉漱亭我为何要跟你说，宫里没有真正的姐妹情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我拿她当亲妹妹看啊！”红袖一手撑在地上，一手紧紧捂住胸口，心痛难耐。
    “现在才明白，还不算太晚，至少……黄泉路上是个明白鬼！”龙雪晴微微一笑，笑颜如花。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让我就这么死了不好吗？你为何如此残忍？要在我千疮百孔的身子上再捅上一刀？为什么！为什么啊！”红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愤，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
    龙雪晴非但没有被红袖激动的情绪影响，反而一脸狞笑地看她彻底疯狂，仿佛在看一出滑稽的闹剧，津津有味。
    许久，待她慢慢平静之后，龙雪晴冷哼一声：“辛苦半辈子，最后只为他人作嫁衣，下辈子别再那么蠢了！”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红袖直勾勾盯着玉瓶问。
    “上次你在御花园替本宫解围，这次本宫就把欠你的情还清，太后御赐的鸩酒马上就要到了，听说那东西能让人痛如刀绞，此药虽不能解毒，但是能减轻你的痛苦！拿去吧！”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还人情，而是在施舍乞丐。
    红袖冷冷一笑，将龙雪晴的手推开：“你认为现在的我还会在乎那点痛吗？”
    爱人的无情和冷漠，亲人的诬陷和背叛，已经让她生不如死，如今再加上一个周淑子，红袖的心都已经痛得麻木，毫无知觉了。
    “你长得本来就丑，总不至于，想让月芽儿见到你因为痛苦，而更加狰狞扭曲的脸吧！走得越安详，她往后的日子就能越好过些！”
    红袖怔怔看了龙雪晴一眼，从进来到现在，她总算说了句人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红袖逐渐体会到，这个龙妃的嘴巴虽然宛如尖刀般锋利，杀人不见血，但句句强过那些不怀好意的甜言蜜语！于是乎，接过玉瓶，她一饮而尽，对龙雪晴深深叩头感谢：“大恩大德，红袖来生再报！”
    “有来生再说吧！”龙雪晴冷冷说完，弹了弹衣袖，转身出了牢房，离开之际，她微微转头，眼角余光里，红袖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衫，看样子她真想给月芽儿留下一个安详的假象，不免轻叹一声：“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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