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节 夜半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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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漫天纷飞的雪花，在风中画出季节更替的轨迹，梧桐树枝干纵横，虽没有了绿叶陪衬，略显萧条，但它秀颀与挺拔，是一份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装饰的洒脱和孤傲，如此生命的存在，就像那个让自己痛彻心扉的女人一般，盘根错节早已深深扎进心底，吸食着骨血，啃噬着灵魂，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长长一声叹息后，雍楚泽收回凝望栖凤阁的眼光，幽幽叹了句：“不觉寒塘春草梦，庭前枯桐已深冬，又是一年了！”
    轻轻走到他身后，小安子也被这寂寥和落寞深深触动，自从红袖被赐死后，这栖枫阁就荒芜了，无人打扫更无人看管，先前一片花木茂盛，瓜果满棚的繁荣之象也被连天衰草给替代，重新恢复了最初的破败之景。
    虽然园子荒废了，园子的主人也没了，可皇帝却依旧时常前来，只是每次都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转转，念叨一些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哀伤句子。
    用过午膳后，雍楚泽便不见踪影，小安子料定他一定又来了栖凤阁，于是赶紧过来寻人，发现他果然在此暗自伤怀，于是瘪瘪嘴，轻声嘟囔了一句：“早知今日伤痛，何必当初绝情？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雍楚泽此时也察觉了身后动静，他没有转身，幽幽问道：“有事禀奏吗？”
    “启禀皇上，恭王府派人来报喜，说恭王妃于昨夜亥时产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是吗？生了个儿子，好啊！”雍楚泽嘴里说好，语气却相当哀怨。
    “这个……太后娘娘请皇上即刻下旨，册封小少爷为恭王府嫡亲世子！”
    “那是当然，他是三皇兄的长子，又是王妃所出，理当尊为世子！”雍楚泽的话里依旧没有半分感情，顿了顿继续道：“传旨太常卿，起草诏书，即刻册封！”
    “是！奴才这就去办……不过皇上，下雪了天冷，您就别在这儿待了，还是回宫去吧！”小安子有些不放心皇帝一个人在此处。
    “天冷又怎能比得上心冷呢？”雍楚泽微微抬手，接住一片从半空飞落的黄叶，迷离眼神里满是悲楚和心酸。
    “皇上说的是，天冷确实比不得心冷，可皇上您是九五之尊，江山社稷都系在您身上，文武群臣、天下百姓可都看着您呢，您怎么……也得保重龙体吧！”小安子其实真不想讲这些大道理，这不摆明了说主子不是嘛！可要是不劝回皇上，等会儿太后跟何贵妃又要拿自己问罪了，那两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他情愿得罪皇上，也不愿得罪那两个女人！
    叹了口气，雍楚泽似乎明白小安子的苦衷，没多说什么就掉头往回走，小安子见状喜出望外，试想前阵子要是这样劝说，皇帝早发火了。
    雍楚泽一行途经御花园时，在一处假山前，偶然听到一段小声而警觉的对话。
    “昨天晚上可吓死我了……太可怕了！”一个女人如是说。
    “到底怎么了啊？你快说啊！”
    “就是，快说嘛！”
    “快说快说！”
    另一些声音此起彼伏，听上去至少有三四个女人，她们显得有些紧张而焦急。
    “你们可不知道，昨儿晚上主子差我去御花园弄点小腊梅，说是要煎茶喝，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栖凤阁，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怎么了？”
    “我听到里面有琴声，凄凉幽怨！还夹着女人的哭声呢！”
    “啊！真的吗？”
    “天哪！那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早吓得魂飞魄散了，还敢看啊？”
    “那地方不是荒废很久了吗？怎么会有人半夜弹琴呢？”
    “该不会……是那个皇后吧？”
    女人们紧张而兴奋地讨论了起来。
    “嘘……小声点儿，你们不要命啦！皇后的事儿可不能乱说，要砍头的！”
    “说起来，我前些天也听一些小宫女们说起过，每到亥时总能听到栖凤阁里传来琴声和哭声！”
    “啊……这也太渗人了吧，怎么会有这种事啊？”
    “难道是那个假皇后的阴魂不散吗？”
    “太可怕了……”
    女人们有些惊慌地议论起来，雍楚泽和小安子在假山另一面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他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转头给小安子递了个眼神，便领着其他侍从快步离去。
    小安子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正了正衣襟，大步走到假山的另一面，只见一群宫女正窝在假山洞里交头接耳，丝毫没注意他的到来。
    堵住洞口，小安子大声咳嗽了几下，吓得原本就精神紧张的宫女们哇哇大叫起来，一阵慌乱之后才发现是御前的安内监，她们立即跪了一片。
    “我说你们吃饱了没事做是吧？没事做就回去绣绣花、补补衣服、纳个鞋底儿啊！聚在这儿说三道四干什么？宫里什么地方？不知道行差踏错会掉脑袋的吗？你们一个个活腻烦是不？”小安子黑着脸，一顿怒斥。
    “安内监饶命啊！奴婢们不敢了，不敢了！”宫女们一个个胆战心惊，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小安子并不是真心要罚她们，不过是吓唬吓唬而已，看她们一个个已经抖如筛糠，便不再为难，厉声道：“今日之事要烂在肚子里头，以后谁也不许再议论栖凤阁之事！记住，咱们的皇后只有一个，如今安居在椒房宫，谁要再说什么真皇后假皇后，我就割了她舌头！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奴婢记住了！”
    宫女们纷纷点头应承，小安子这才放行，看着她们四散而去的背影，心里有些隐隐不安，真假皇后一事虽处理得极为低调，可是同一个皇后，面容前后相差太大，就算跟天下人解释，说是因为吃了云游方士的灵药，所以变漂亮了，却依旧堵不住后宫悠悠之口，免不掉别人的猜测和议论，现在还搞出什么闹鬼的戏码，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样子，宫里又要起风浪了！
    而方才这一切，都被藏于不远处的青青看了个清清楚楚，待小安子走远后，她立即回到千禧殿向周淑子禀明了情况，看事情进展顺利，周淑子面露喜色，轻哼一句：“她何婉心以为本宫不靠她就办不成事儿？哼！没有她！本宫照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等着瞧好了！”
    “可不是嘛！就算他们何家过河拆桥又如何，娘娘冰雪聪明，一定有法子达成所愿！”青青一边附和着，一边给周淑子递上暖茶。
    紧紧扣着青玉茶杯，周淑子面色沉凝，回想起当初还在家做姑娘时，就因庶出身份而备受欺凌排挤，就连亲生父亲也从不待见于她，长大后以为进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能让家中身份卑微的母亲，过上好日子。谁料后宫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想要拔得头筹，手段和势力远比姿色来的更重要，若不是为了能得到更高的份位和权势，她又岂会背信弃义，与何婉心联手算计红袖？
    然而事情办成了，她何婉心得意了，内有太后呵护，外有老爹撑腰，俨然成为了后宫之主，却打算过河拆桥，将自己瞥到一边！真是岂有此理！
    所幸自己天资聪颖，又跟在红袖身边多年，让她有机会了解皇上的真实性情和所需所求，也正是如此，才让她想到一个绝佳妙计，如今第一步已部署完成，接下来就等皇上自己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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