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节 落寞王府

    雍楚淮接到皇帝密旨要寻找木家后人下落，他觉得纪承枫是执行任务最合适的人选，匆匆回府后便将他叫来书房详谈，听完恭亲王的话，纪承枫兴奋到了极点，强压着立即全盘托出的心情，急切追问道:“皇上当真要为木家翻案？”
    雍楚淮笃定地点了点头:“皇上深知木丞相一代忠臣贤良，是遭人构陷才蒙冤惨死，如能翻案，不仅可铲除朝廷奸佞，保我江山社稷，还能告慰忠魂亡灵，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此乃贤明圣主所为！”
    听到这儿纪承枫终于相信了，跟随恭亲王这些年，他清楚当今朝廷是个什么形势？也了解雍楚泽做为傀儡皇帝的愤怒和无奈，如今皇帝终于决定开始反击，又有恭亲王相助，自己还有何理由不坦白呢？打定主意后，纪承枫咕咚一声跪倒在雍楚淮跟前。
    “启禀王爷！属下......便是您要找的木家后人！”
    “你......”
    雍楚淮不可置信地盯着纪承枫，听他将事情始末细细讲了出来，原以为寻访木家后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想到他们竟隐姓埋名藏于自己府中这么多年。
    回过神一想，他们母子均来自江湖，都武艺高强，那纪大娘子姓氏和年纪都跟纪寒霜相符，自己怎么一直都没想到呢？
    赶紧扶起纪承枫，雍楚淮又惊又喜:“想不到啊！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苍天有眼，让木丞相后继有人，让皇上又得一国之栋梁！”
    “属下并无栋梁之才，但求忠心王爷，忠于皇上！”
    表明身份后，纪承枫心里长长舒了口气，隐瞒身份这么多年原以为王爷知道后，多少会有些生气，但他非但不怒，反而十分理解纪氏母子的苦衷，还嘱咐纪承枫切不可对外张扬。
    两人又合计了一番，决定下一步从寻找周淮安开始，毕竟他是木家惨案中至关重要的人物，他的下落和他手中掌握的证据，决定了木家是否能翻案，决定了雍楚泽是否能夺回自己的江山社稷。
    说完木家，雍楚淮又问起浚县金矿之事，纪承枫立即说出了查探结果，何家的确在浚县鸡公山私开金矿，所出之物，全被私吞，没有上交朝廷丝毫，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着伐木的名号，召集了方圆百里村庄的青壮劳力进山劳作，但都有去无回，情况堪忧。
    雍楚淮明白，除非扳倒何氏一族，否则这些被他们骗进金矿的劳工，几乎没有活着离开的机会。于是吩咐纪承枫多派几个机灵的探子，盯住金矿，收集好证据。
    “对了，那些浚县村民呢？现在可还安好？”
    “王爷放心，那关山寨的寨主本名关梁，也是个侠肝义胆之人，村民得他照顾，衣食无忧！”
    “关梁？”雍楚淮仔细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而后追问纪承枫：“他可是前卫尉卿关山的后人？”
    纪承枫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听到这儿，雍楚淮不禁唏嘘感叹起来：“关家世代忠良，想不到其后人居然落草为寇，可惜了......”
    “王爷有所不知，正因为世代忠良，关梁满腔热血却报国无门，看不惯官场腐朽，一怒之下才落草为寇，他侠肝义胆劫富济贫，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世界讨公道，属下认为并无不可！”
    雍楚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纪承枫如此说来，这个关梁也是个忠贞热血之人，倒是值得一用，于是让纪承枫去探探对方口风，两人商量完行动细节，已是后半夜了，雍楚淮孤身一人游走在花园回廊下，月色清冷，凉风习习，周遭寂静得连一丝虫鸣蛙叫都没有，一股悲伤就这样悄无声息涌上心头。
    自打世子夭折，王氏便彻底痴傻，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孝珍太妃也因噩耗打击而中风，瘫痪在床，太医说已时日无多矣，而仅仅没过多久，她便撒手人寰，除了一个悔恨不甘的眼神，没有给雍楚淮留下一句话。
    好好一个恭王府如今支离破碎，雍楚淮将这一切不幸全都归咎于自己，若不是自己的贪念和执着，怎会有今天这个局面？然最可怜莫过于辉儿，他还那么小，又是那样无辜，自己不仅未曾好好爱过他，还眼睁睁看着幼小的他成为牺牲品，雍楚淮啊雍楚淮，你有何资格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想到这儿，他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终究忍受不住内心煎熬，滑下两行清泪，也只有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他才敢任由思念懊悔之心放肆发泄。
    就在这时，他泪水迷蒙的眼前忽然飞舞起一个小小亮点，仔细一看，原来是只萤火虫，忽明忽暗绕着他上下飞舞不肯离去。呆呆看了良久，雍楚淮哀哀问了一句:“是辉儿么？可是辉儿来看爹爹了？”
    小小萤火虫仿佛听懂了一般，轻轻停在了雍楚淮手指上，此情此景让他情绪彻底崩溃，扑通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辉儿……我可怜的孩子……是爹爹对不起你，爹爹不该自私贪念，执着非分之想，害你失去性命，如果可以，请你一定原谅爹爹……如果可以，请你一定再投胎来这儿……爹爹发誓，一定好好爱你疼你……一定！一定……”雍楚淮小心翼翼捧着萤火虫哭诉着，听完他的忏悔，萤火虫拍了拍翅膀向黑暗深处飞去，终于不见了踪影。
    许久之后，雍楚淮方才颤巍巍起身，不知为何，一直堵在心中的悲哀缓解了不少，也许是他亲口对儿子说出了忏悔之情吧！雍楚淮深深舒了口气，缓步来到王氏屋前。
    房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灯火，不知她睡下没有？雍楚淮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丫头珠儿趴在床边上已睡着，王丹凤半睁着眼抱着小世子的襁褓斜靠在床上，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
    雍楚淮不免又是一阵心酸，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王丹凤落到如今下场也算她罪有应得，可是，雍楚淮却对她提不起一丝一毫恨意，归根结底自己才是这一切恶果的根源，又有何资格去怨恨别人呢？
    同为天涯沦落人，雍楚淮对王丹凤如今只有怜悯之情，她的丧子之痛，只有他最清楚最了解，缓步上前，他摸了摸王丹凤额头，柔声唤道：“王妃......”
    王丹凤抬眼看了看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轻轻说道:“嘘……别说话，辉儿睡着了……”说完，她又垂下眼眸，温柔摸着裹在襁褓里的枕头，眼里泛滥着热切母爱。
    夜风习习，卷进一丝玉兰花的芬芳，窗外虫儿啾啾，不时合进几声蛙鸣，月亮悬于天际，温柔抚慰着世间的伤心人，雍楚淮坐在床榻边，默默看着王丹凤，第一次心甘情愿靠近她，竟有说不出的踏实和慰藉。
    “原来你我之间，也有如此宁静和谐的时刻，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现在重头来过，会不会为时已晚？”雍楚淮轻轻抚摸着王丹凤的额头，自嘲一笑，一声叹息落在那摇熠的烛火里。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又同时失去了最珍贵的一切，最终只剩下我和你，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皆要在懊悔和思念中度过，你如此这般也不错，回归混沌状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没有痛苦和悲哀，没有牵肠挂肚和是是非非，现实的所有悲苦都由我来承受吧！谁叫我是一切恶果的根源！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也是我对你唯一的补偿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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