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结束即是花开

    倒霉熊回忆起她和小铃铛认识的场景。
    那是一个初春的夜晚。他在雪原上受伤，迷迷糊糊人闯进了一个村子。他闯进了她家的谷仓。
    在那里，他歇息，养伤。小铃铛收拾谷仓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他，但是她没有惊叫，没有喊人过来，只是仔细的察看他的伤口，给他包扎，疗伤。
    他在那里一待就是半个月。吃喝拉撒睡全是小铃铛伺候着。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有一个善良的女孩叫小铃铛，才知道她的故事。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爱上了这个人类的小女孩。
    “甚至，她还给你们写信：告诉你们安心的学习，别担心家里，在外面也别苦了自己。需要钱尽管来信给家里说，她会给你们操办。”倒霉熊继续哭道。
    “只有你们这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在那里逍遥自在。你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段岁月你们家是怎么过来的！小铃铛无论怎么苦，还要盘算着怎么赚钱给你们的父亲治病，为你们准备来年的学费。”
    “起初，她也想着跟村里的其他女孩外一起外出打工。可家里还有一个老人，一个瘫痪的继父没有人照顾。她只能在家里想办法。她只有种地。继续种地。你是否知道，一个花季少女没有一寸皮肤是白的，她的皮肤全是黑的。是常年在地里晒黑的。哪家有宝贵闺女舍得这么用啊？”倒霉熊好像在控诉！
    “除了种地，她还动起了脑筋，什么赚钱她就干什么。农亲时，她和别人一起收过槐米、柳条，也推销过草帽，黄豆。后来，她只人说苹果好卖，她又跟着村里的大伯们去贩卖水果。”
    “每天晚饭后她拉着大车上路。天亮时赶到苹果园，装上车就往回赶。壮年男子拉大车都很困难，很多人是赶着牛马去拉车。可是，她只有自己瘦弱的肩膀。”倒霉熊热泪连连。
    “在路上，别人都吃苹果解渴，她却一个也舍不得吃。连烂了点的也留下给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奶奶吃。”
    “她在世上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你们几个给她准备了小礼物。只是一个头巾，一个女孩子用的胭脂，一个头饰，她就高兴的屋里屋外的跳着。此时的她，恢复到了孩子人的天性。是啊，她还是一个孩子，那么天真活泼。”
    “小铃铛喜悦的神情让你们全家为之动容。你们的父亲脸上也绽开了笑容，把你们叫到床前，叮嘱你们道：‘你们三个哥哥做得对！铃铛太苦了。以后你们有本事，可以忘了我，但不能忘了你们的小妹！”
    “你们继续回去上学。小铃铛继续忙里忙完操持着这个家。在繁忙的农活中，她始终不忘记给你们的父亲治病。一有希望，哪怕山高路远，她也带着继父去。苍天不负有心人，你们的父亲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有时还可以拄着拐杖挪步。”
    “没多久，你们的奶奶突然重病，临终前，老人紧紧抓住小铃铛的手艰难的说：‘铃铛，奶奶这辈子不亏，有你这么个好孙女，奶奶真舍不得你啊！’说着老人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玉手镯递给铃铛。铃铛迟疑着没有接。”
    “你们的父亲说：铃铛，这是奶奶原本留给你大嫂的，可奶奶盼不到你大嫂到来的一天了，你奶奶想，这个手镯最该给你。你就满足了奶奶的心愿吧。铃铛含泪接过了手镯，老人家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奶奶去世后，你二哥来信，说他准备上军校。可知道奶奶去世后，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更多，他决定放弃。铃铛看了信，急了，她马上找人给你二哥去信劝说，并寄去了三百元钱。她说：‘哥哥，考军校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可千万别耽误了一生啊！家里有我，没有问题的。”
    “奶奶去世没多久，小铃铛的母亲来信了。原来，离开这个家之后，你们的继母找了一个开食品店的老板嫁了，生活还算可以。她从别人口中得知女儿这几年受的苦难，心里充满了愧疚。她想让女儿跟着她过，还允诺给小铃铛找一个好婆家。”
    “读着母亲的信，铃铛的眼泪当场就夺眶而出。她恨母亲的无情，可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啊！她多想扑到母亲的怀里好好地哭一场，多想跟着母亲过一个正常女孩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她怎能舍弃这个家？这个家虽穷，可是她爱着这个家，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的父亲看出了她的忧虑，劝她道：‘铃铛，去找你的亲娘吧。爹不怪你。咱家这么苦，会拖累你一辈子的。爹也于心不忍啊！’铃铛咬了咬嘴唇，又膝跪在你们的父亲的床前，说道：‘爹，再大的苦俺都能吃，你可千万别赶俺走。’铃铛让人代笔给母亲写了一封回信，拒绝了母亲的要求。”
    “她一如既往地为这个家操持着。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她。无论再苦，再难，她的笑总是那么真，那么纯。为了给你们三个哥哥筹钱汇学费和生活费，她再次去医院当实验体。可是这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她再也没有醒来。当她的尸体被送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倒霉熊眼泪汪汪的说道。
    “她死时，还未到16岁。但她却享受了这个村子最高的葬礼规格。你的两个哥哥亲自回来给她穿上了为父母送葬才能穿的孝衣，在灵柩前长跪不起，全村老少自发地佩带黑纱哭着为她送行…;…;只有你，觉得她这样死去，给家里丢脸，丢了你们家的人，让你抬不起头来。你是没有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你是不认她！可是她却真实的在人的生活中出现，并且微笑着陪你走过了那些岁月---难道，你就一点感觉，一点感受也没有吗！”倒霉熊热泪四溢的训斥道。
    心雪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转着热泪，但他拼命忍着不让热泪流下来。“没有人让她做医院的实验体！没有人！是她自找的！”心雪愤恨的道。
    “自找的？你们三人的学费多少？生活费多少你算过吗？为了让你们在外面风光，不受委屈，你知道她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用自己的辛苦挣的钱，每一分都是干净的！”倒霉熊气恼道。
    “你不是也没有救了她？”心雪有些苦涩的问道。
    “我，我要是知道她去做实验本，我早就拦下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咒自己？就是因为这么善良的人我却无法保护她。却无法让她过幸福的生活！你知道那家把她做活体实验的医院吗？早就让我毁了！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做到了什么？”倒霉熊嘶喊道。
    “别说了！别说了！”心雪在霉运蛛网上不住晃着身体说道。“你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无数“波动”的心纷纷都钻进了倒霉熊的身体里。
    心雪拼命动着手指。终于，他的手指捏到了一起。他笑了，疯狂的笑了。“再怎么闹你也得死！再怎么善你们也得死！”心笑有些发狂了。
    他在等待倒霉熊痛得嘶吼，他在等待倒霉熊撕心裂肺的嚎叫。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半天，倒霉熊从口中吐出一团霉气，慢悠悠的道：“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讲这件事情吗？”
    “你，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心雪奇怪的问道。
    “因为铃铛，我早就已经心死了！因为铃铛，这一万年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的心都已经给她了！这一万年，我天天诅咒着自己，我的心早已经发霉，已经没了，谁也锁不住了！除非她能够复活！”倒霉熊有些难过的说道。
    “你能够给心灵上枷锁，可是你能够将霉化的心再恢复吗？没有良心的人，怎么能够理解有良心的人，自己霉化了自己的心是什么滋味。”倒霉熊又动了起来说道。他开始挥动四肢。“忘记告诉你了！我的心早就没了！无论你是冻住它，还是控制它。没心就是无心。你就在这待着吧！”
    倒霉熊开始向心雪殿殿外走去。
    “你将那个医院怎么毁的？”心雪无力的问道。
    倒霉熊一愣，转头对心雪道：“我亲自去当实验体。要求他们将我的心化掉。期限是一百年。我想离开她，我顶多会活一百年。为了这一百年，我不断的拼，不断的历练，救过你，也被你救过。然后，我将他们每一个人都以实验体的身份毁灭了。我活一百年，他们只需要活一天！一起去陪葬铃铛。一万年前我就已经死了。我却意外的活到现在，活到了你对我的心攻击。别人我会害怕输，对你，我永远不会输！你的人格早输给了你的妹妹！”
    说完，倒霉熊就走了。
    心雪望了望雪神殿的殿顶，手微动，几十个“波动”的心在他身体附近形成，然后，他的手指微动，这些“波动”的心齐齐的钻进他的身体。然后，他的手指捏到了一起，连续的碎裂声响起，一口热血自心雪的口中喷出。
    倒霉熊停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走了下去。最后，不忘说了一句：“我的心早死了。你的呢？”
    “妹妹，哥哥的心还，还你…;…;”
    心雪还没有说完，更大的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喷到地上，如一朵黑艳的花。
    走出了心雪殿，殿外下着雪。
    倒霉熊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铃铛，有些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他还是有点良心的…;…;花开了，我们，都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