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剑心无愧

    夜色已至，云雾甚浓，太白雪峰终年不散的浓雾像牛奶一般润滑稠密，飘然缠绵于空中。
    风清扬站在一块石板阶梯上，站在夜雾的缠绵中，站在往日的遗憾中。
    漫漫“登天路”上，每一级石板阶梯都代表着他心中跨过的坎，每一步都是他曾迈步在弥补遗憾之中走过的路。总共三千八百级石板阶梯组成的问心之路已经被他走过了三分之二，回去的那一刻，并不是虚无的梦，而是无比真实的现实重现眼前，在风清扬前生短短的二十年中，他的师傅便是对他一生影响最大的人，没有之一，师傅教会了他练剑，更教会了他做人。
    遗憾所包含的那种沉重的精神冲击使人迷失，让他在抬步之间忘了自己是在登山。
    身边景物转换，风清扬停下了脚步，瞳孔内的空洞渐渐恢复了正常，看着眼前仍看不到边的问心之路，那目光仿佛在捕捉某个人影一般：“我的一生，只有剑了，剑便是我的心。你还有何要问的？”
    也许是被风清扬盯久了，也许是不耐风清扬为何不走了，浓雾之中渐渐响起了一道苍凉的声音：“若是你师傅教给的是刀，是枪，是棍！那你的心还是剑吗？”
    “我若与剑无缘，根本不会遇见师傅，我若与师傅有缘，怎会不教我习剑？”
    “那，你练的剑是何剑？”
    “问心无愧！”
    浓雾里，苍凉的声音停了，片刻之后，才响起一阵叹息声：“问心无愧吗？”
    看着风清扬挺立的身影，苍凉的声音再次呢喃道：“剑是利器，更是凶器！剑术更是杀人的伎俩，无论用多么美妙的语言去修饰，那始终事实！你的剑不仅会伤到你的敌人，也会伤到你自己，甚至，伤到爱你的人啊。谨记，谨记！”
    说完，苍凉的声音便飘散而去，风清扬眼前的山路，仿佛亮了一些。
    “伤害爱我的人吗？”
    ......
    雪山之巅，九宗的长老们看着风清扬藏在迷雾里的身影，眼中迸发出惊喜。
    “两千了，整整两千级阶梯了，这风清扬的天赋与意志竟如此可怕，远远得甩掉了王启飞与当年的萧雪风，难道时隔五百年，我九宗又要出一个登顶‘登天路’的天才吗？”
    “我们还是低估了他啊。”
    “这孩子的毅力却是超乎我们得想象，没想到他能成功弥补自己的遗憾啊。”
    “往事如烟，有多少人能忘掉昔日的缺憾？其中能成功弥补的，更是又有几人？”
    “刚才那孩子最后爆发出来的气息你们也没有察觉到？”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剑意的气息，怎能不知？”
    逆无败依旧沉默着，那一丝剑意的气息一出现，他便感知到了，但是他也是用剑的剑客，他能清晰的从那道剑意气息身上感觉到一丝沉重的悲伤，仿佛是在永别至亲一般。
    “他真能登顶吗？”
    ......
    而山巅的另一边，绝刀宗的一众弟子正一脸兴奋的讨论着，仿佛在“登天路”攀上问心之路两千级石板阶梯的是他们一般。
    “我去，这风清扬这么牛啊，两千级啊！整整两千级了，甩了几年前号称百年“登天路”上行得最远的萧雪风还多上一千！”
    “啧啧啧，我们小师妹的眼光，果然刁钻啊！我们先前还在怀疑他会不会中途承受不住倒下，没想到啊，这么重的伤都能撑下来。”
    “那王启飞还在一千多级处徘徊，他也很了不起了，同样也超过了萧雪风，可惜出了一个更耀眼的风清扬。”
    应海此刻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原本捏得很紧的手也慢慢放松了。
    ......
    夜更深了，山下的众人根本无法看清还在“登天路”上的二人究竟谁是谁了。太白山门前观看“登天路”试炼的人大多已经离去。但像南宫意、太白剑宗二长老等武林世家与九宗的大人物还在沉默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然而此时还在“登天路”上移动的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其他人无论再怎么拼命，也只能待在原地了。
    然而这次参加九宗试炼的年轻一辈们却没有离开，他们再也无法前进之后便被九宗安排的执事弟子们送下山来，接受治疗。他们也是沉默的看着山上，脸上表情非常复杂。
    南宫意看着被玲珑宗弟子搀扶着的南宫紫烟，看着她脸上恍然若失的神情，叹息了一声，说道：“烟儿，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已经够努力了，第四啊，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现在在上面的人就只有风清扬与王启飞了，风清扬虽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但此刻要与王启飞争，几乎不可能了。”
    玲珑宗的那位女弟子担忧的看着她搀扶着的未来师妹，她知道眼前的玉人已经在“登天路”上被这么了太多心神，虽然现在看着并无大碍，但她知道，南宫紫烟只是在强撑而已。
    南宫紫烟摇了摇头，看着夜色中根本看不清的“登天路”，幽幽的说道：“我想看看结果。”
    忽然间有人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夜空里的浮云不知何时尽数散去，而山腰间的云雾也在那一刻散去了片刻，淡淡的星月光辉洒在问心之路上，竟是将那些石板阶梯照耀的清清楚楚。
    只过了极短暂的一段时间，山间的云雾再次汇集，将那条山道重新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再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模样。
    但在这片刻都时间里，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看到了漫长的石板阶梯山道上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已经走到了山道极高处，快要接近山顶，而后面的身影在中段艰难的徘徊着，距离问心之路的尾端还非常遥远。
    山下的人皆是很好奇，夜色太暗，又相隔遥远，从风清扬与王启飞穿的衣服颜色中来看，一时间根本难以看出二人究竟是谁先领先。
    一道承载着太多的疑问的声音喃喃发出：“这风清扬与王启飞到底是谁领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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