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 不羁之民

    天色完全黑下之后，赵兴华和娇娇二人爬上了巨隼的后背，在娇娇的指引下，猎隼朝着白天几人到达的定居点飞去。
    （隼不像其它鸟类那样，夜间无法行动。绝大多数的鸟类都有夜盲症，而隼形目禽类（包括鹰、雕、鸮）眼中含有极为丰富的硒元素，甚至高出人类一百多倍，微量元素硒参与了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的组成，可以清除生物代谢中产生的有害自由基与过氧化物，调节维生素A的吸收与消耗。而维生素A并不是只存在胡萝卜之中，动物的肝脏中也同样含有丰富的维生素A1，这也就是隼没有夜盲症而能在夜间飞行的原因。）
    猎隼很快就到达了苗圃公园附近定居点的上空，下面一堆堆篝火就是最好的指引目标。
    在娇娇的示意下，巨隼快速俯冲而下，庞大的身躯和双翼挥动带来的强风将地面的木棒支撑的火堆刮的火星漫天飞舞，人群中发出阵阵的惊恐、哀嚎声，纷乱的四处躲避逃窜，想来猎隼当初也同样对这个营地造成不小的迫害。
    在人群混乱、火光摇曳时，赵兴华和娇娇从猎隼的背上跳到了处楼房的房顶，随后迅速的多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猎隼完成使命后，又重升登空消失在月色之中。可它带来的骚乱很久都没有平息下去，人群中还不时有人发出咒骂和哭泣声。
    这是一座老式的居民楼，看建筑风格是上世纪80、90年代的产物。
    刚刚赵兴华从空中看下来，这个安置点占地范围很大，根据地面点燃的篝火推断，足有十几平方公里，如果外面的围墙都是用那种末世前建楼时使用的预制板所搭建的，那么可以想象的出这个工程量也是很大的。
    两人这次出来没有携带战刀，獠牙匕被绑在小腿上，其它的枪械也没有携带，赵兴华对自己在人类中的武力值还是很有自信。两人趁着下面的骚乱还没有结束，抹黑向楼梯间走去。楼道里没有灯光，只能一点点的扶着墙壁向下移动，在两人走到三楼楼梯口时，娇娇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一个声音从地面响起：
    “是谁天亮时不拉干净，半夜踩出来拉尿，差点一脚没踩死我！”
    “快点下去，贴墙走，地上还好几个人呢。以后别大半夜的出来，也不知道点个火把。”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埋怨道。
    “今天外面吵吵闹闹的，也是睡不好。”
    “可不是，我们还好，有个地方睡，那些睡室外的还要提心吊胆防这防那的。”
    赵兴华这才明白，原来这段位置的走廊里躺满了人。
    口中连忙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晚上吃错东西了，闹肚子。”
    “别他妈的吹牛了，大家都多久没吃过晚饭了。快点下去吧，回来时记得自己带个火把。”
    赵兴华赶忙领着娇娇贴墙向下走去。
    出了楼门，这才再次看到光明，虽然今晚天空的月光也不是十分的明亮，但好在可以看清外面的大致轮廓了，两人心里不约而同的怀念起末世前的电灯。也不明白当初设计这种居民楼的时候，为什么不在走廊里安装窗子，现在没有电，里面黑的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是有点都不夸张。
    外面仍还是吵吵闹闹的乱成一团，这人说自己的东西本人趁乱拿走了，那人说少了一个红薯，还有在哭着喊着找孩子的……自始自终都没有人出面维持秩序。
    赵兴华和娇娇漫不经心的走在这些人之中，仿佛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两人都是在人类之中拥有高等的进化能力的佼佼者，只在进入末世之初有过慌乱和迷茫，但凭借着各自的实力，已经可自由的行走于这乱世之中，面对任何的危险都有一拼之力，敢于迎战各种挑战。对于食物和其它物资，在这个废弃的世界里随手就能够得到，以至于两人都忘记了这应该是一个充满混乱、芜杂、危机、暴戾、艰难和痛楚的时代，这才是一个普通人类所需要经历和承受的。
    物资的紧缺和食物的不足，让这些人类彼此充满了敌意和不信任，每个人都变的市侩、斤斤计较。
    赵兴华这时看到场地角落中的一个火堆前坐着一个男人。
    之所以能够吸引他的注意，是因为这个男人和四周的慌乱的人群不同，从他的背影中能感受到静谧、和安宁。
    赵兴华转身朝那人走去，娇娇看着这些惊惶、无助的幸存者，也如同明白了什么，眼中多出了些惆怅，默默的跟在赵兴华的身后。
    赵兴华走到那人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这里经常这样吗？”
    “哦？你是今天新来的吗？”
    那男人对赵兴华唐突的问题感到很好奇。
    “嘘～我偷偷溜进来的。”
    “哦～～”
    那男人也不再多问，接着赵兴华刚刚的问题回答道：
    “差不多，要不然还能做什么。这样也是他们宣泄的一种方式。大家遭遇都一样，管你末世前是大老板还是政府高官或是出租车司机，现在都是一样的一无所有，几乎每一个人都有失去过至亲的人，想要找人诉苦是没人听的。他们这样吵吵闹闹的至少还能证明没有麻木，身上还有生气。”
    “那没有人出面维持一下秩序吗？”
    “没有，这片区域的都是外来人口，是这个避难营地中最边缘的。我指的不单是所在位置，也包括福利和物品的分配。”
    “能和我讲讲这里的情况吗？”
    “你口中的’’这里是哪里？是这个区域还是整个的避难营地？或者你想问雁城的情况？”
    “都行，随便讲讲吧？”
    赵兴华越发的对这人感兴趣了。同样的，那人也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兴华，然后开口说道：
    “那一会你也给我讲讲外面的情况。”
    “好，一言为定。”
    ……
    “灾难爆发前，这片地方就已经提前围了起来，当初为了清理占用这些地方，附近的居民还发生过抗议，因为影响这里几个小区居民的出行，也有说挡住看公园的视线，也有说因为存放建筑材料占用了一个小广场，不能让他们饭后出门活动了，哦，就是不能跳广场舞了。”
    “因为这里靠近雁城的火车站，附近很多土地和建筑都属于铁路局的，你看到眼前的这些小区，末日前也都是铁路职工的家属楼。当然了，现在居住在这里的都是中老年职工，毕竟已经很多年没再分过房子了。这些人在这里生活了二三十年，彼此也都相互熟悉，遇事也容易抱团，加上年纪长，有些时候做事就完全不讲道理。”
    “天灾爆发后，政府街道人员、附近部队都在紧急向这里迁徙，这些人又挡在路口禁止车队进入，说是怕我们这些外来人口有人携带病毒传染，这时他们自己人中突然病毒发作，场面混乱，部队的战士果断开枪将几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尸变的居民当场击毙。这下捅了马蜂窝，越来越多的当地居民加入挡路者其中，声讨开枪的战士，丧尸也是在那时爆发的。”
    “最后他们亲眼见识到了丧尸食人过程，才开始四下逃窜。这也导致了部队解救被困者的最佳时间，只有五千人进入了这个安置营地。这里原计划是接收三万到五万人。当转移人员完全进入后才是最灰暗的时刻，这里又有一大半人的发生了尸变，那时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有被丧尸咬到的，也有丧尸被战士击毙的，经过一天的时间才彻底的清空营地内的丧尸。原以为能够活下来的人都应该是上帝的宠儿，可惜事情又有了变化。”
    赵兴华听这男人讲诉以往的经历，又想到了穗市灾难最开始爆发时的景象，那时也和这种局面相差不多。
    “前面讲到这里末世前属于雁城铁路部门的产业，那些当本地居民又次的抱团排外，先是成立了“纠察队”、后又成立所谓的|“人民委员会”。发动这场运动的急先锋竟然是那些平时去跳广场舞的中老年人，而偏偏军方最后剩下的最高指挥官只是一个年轻的营长，没有经验，很快就被这些人摆事实讲道理的弄晕，承认了“人民委员会”的组织合法性。于是军方的任何行动都需要那些委员点头才行，食物和生活物资的分配等民生问题更是被这些委员紧紧的把握在手中。“人民委员会”懂得利益联纵，将幸存者中划分为几个阶层，最上层就是各位委员代表、军官和那些进化者、然后是纠察队成员和军人，再往下是铁路职工和当地居民，最下层就是我们这些人，物资、食品的配额的按照4:3:2:1比例分配。”
    “没有人反对吗？”
    “进化者和军官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反对，营地中的武装力量也都默认这种安排，当地居民在看到他们比我们得到的还要多一倍，心中自然就同意了，如果所有人都平均分配他们也不会得到的比现在的多，只有我们反对，但你也看到了，这些人都是后凑到一起的，相互并不认识，也有人组织大家去抗议，结果那边只需要随便散布一些谣言就能这些人彼此不信任，将组织者推翻另选一个代表，就这样的反复几次分化离间，这边的人心就彻底的散掉了。”
    “你们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吗？”
    “离开？我们还能去哪里？现在连军队的人员都很少再出去了。他们说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厉害，而且动物也都在变异，原来的家猫、家狗都变得非常可怕，我们这些普通的人类没有武器，没有强大的力量是生存不下去的。”
    “你们还有头脑啊？那些丧尸即便再厉害也是不会思维的东西。那些猫猫狗狗正常进化情况下虽然厉害了些，也还没有强过末世前的狮子、老虎。”
    “可是……”
    赵兴华没有等这个男人将借口说完，直接打断道：
    “没有可是，想想看，远古丛林中的那些原始人，他们生存的环境并不比现在安全，同样到处充满危机。甚至他们的身高只有一米五，缺少食物和医疗的情况下力量也未必会比你们强壮，甚至使用的还是石块和骨头做成的长矛和弓箭，他们的智慧更是不能和你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类相比。可是他们最后成功的将种群延续到我们这一代，成为了地球的主人。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可怕，在我们看来现在反倒是一个全新纪元的初始，幸存下来的人类都将是新时代的开拓者。”
    “你是谁？你真的是从外面来的？”
    “我叫赵兴华，来自粤省穗市。”
    “我听说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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