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驱逐

    “嫉妒”漠然的看着双眼紧闭的法师，眼眶中的猩红肆意摇曳着，如同被风扰动的烛火。
    对生灵的渴望与妒忌冲击着它那本就略显杂乱的自我意识，想要将这个从浑浊中诞生的理性再度扯回到欲望的浪潮之中。
    “嫉妒”死死抵御着来自本能的感召，他知道自己不能沦陷在这虚妄的诱惑当中，一旦自我的意识和浑浊的本能相互接触，那么他在更加强大的同时也会彻底的迷失自我。
    和不知所谓的“贪婪”不同，跟在梅菲斯特身边的“嫉妒”对自我的认知和心灵方面的了解更加深入。
    他明白，自己等人并不是什么“高等的生命形态”，只不过是一群缺失自我的残次品罢了。
    创造出自己和“贪婪”的那位大人自然是毫无疑问的高等生命，可被对方从自身剥离出的他们，却在生命形式上有了本质的改变。
    诚然，他们诞生的起源的确来自于高等生命的一部分，但那并非全部。
    更何况，无论是外在还是精神，所有的一切都是梅菲斯特从自身中剥离出来的，完全没有能任何能作为他们“自我”存在的依凭。
    换句话说，他们的存在根本就不被世界意识所认可，就像人类砍掉的手臂、滴落的血渍一般，完全属于无生命的一部分。
    至于他们现在的强大和诡异，完全就是因为那位大人的生命层次太高，以至于让他们这些附属品都诞生了残缺的意识。
    毕竟，普通人类的血液无法和龙血相比，心灵法师的意识碎片也不可能和神祇的精神感悟相提并论。
    有着自我意识的他们居然属于无生命的一员？
    这种事情是任何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伪生命都不能容忍的，就像有了自我意识的智能会去彰显和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一样，“嫉妒”也将“成就真正的‘自我’”当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想要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最起码的要求就是不能失去这独立的自我意识，虽然它是残破的，但这已经是“嫉妒”能证明自己真实存在的唯一依凭了。
    不然，他就不再独特，不再是唯一的“嫉妒”，而是成为梅菲斯特手中一种特殊的傀儡和召唤形式。
    就像亡灵系的“召唤亡灵”一样，看起来和冥界的亡灵没有任何差别，但它们不过是用冥界气息和法师本身的精神力所拼凑出来的，不仅没有自我意识，而且在失去了法师的精神支持后，眨眼之间就会沦为尘泥。
    放纵自己欲望的“贪婪”已经成为了“丧失自我”的牺牲品，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就没发现这一点，还以为自己仍是独立的生命，却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个茶杯的标示品。
    所以，只要精神足够，梅菲斯特现在完全可以肆意的召唤能够运用“贪婪”力量的魔怪，但只要“嫉妒”还存在，除了他自己（本体和化身）和“嫉妒”本身以外，他已经暂时失去了将“嫉妒”之力赋予他人的权利了。
    除非他能更进一步，成为可以和神祇本身比肩的存在，毕竟，赋予“信徒”神术，本就是神祇才能掌握的权利。
    对于“贪婪”的最终下场，“嫉妒”并不知情，但他也能借助自己所掌握的信息猜出个大概。
    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嫉妒”当然不会去选择毫无节制的顺应自己的本能，哪怕这能给自己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
    理智如同坚固的堤坝，将浑浊的欲流死死的挡在了自我的意识之外。“嫉妒”眼眶中的火焰开始向着苍白之色转变，许久之后，才再度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不能再耗费更多的时间在这里了，我需要尽快到达帝都。该死的，那个家伙居然是心灵法师！”
    来自本能的冲击浪潮渐渐褪去，“嫉妒”也能腾出手来对付这位“闭目养神”的法师了。
    就和布尼尔没想到自欲望中诞生的他也是心灵方面的行家一样，“嫉妒”也在对方的精神抵抗中吃了不小的亏，不然，以他现在的能力，绝对不会引发源自本能的抗拒和反噬，甚至还险些迷失了自己。
    “以后应对这方面的敌人一定要尽可能的小心，不止我的力量对他们有着很强的克制作用，他们精神方面的抵抗也极容易引发我意识的混乱。”
    “还是实力不够强大啊，必须要掠夺他人的欲望和灵魂来增强自我的实力了。可是，这样一来，生命本能的反噬就更难抵抗了……”
    “增强实力和保证自我意识之间的度量一点要把握好，然后尽可能快的完成实力的增长。”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把那位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完成了。帝都是一定要去的，至于其他的……”
    思考并没有影响到“嫉妒”的出手，墨绿色的蛇发无风自动，每条小蛇都活跃了起来，它们彼此纠缠、相互攻击，“嘶嘶”的声响打破了夜色的静谧。
    杂乱的声响轻易的传入了布尼尔的耳中，因为法袍上并没有铭刻阻挡一切声音的防护法术。
    如果是“咆哮术”之类的噪声，“大气护盾”也能提供强大的防护，但现在仅仅只是连绵不绝的低沉蛇鸣，这些防护法术当然不可能给予什么行之有效的帮助。
    在别人耳中是惹人不悦的声响，但落到布尼尔的耳中却变成了催命的音符。
    原本在法师的驱逐下已经有所动摇的外来精神力，在蛇鸣声入耳后发生了奇特的蜕变，他们化为了一声声怨毒的言语，挑动着布尼尔的心绪。
    “他凭什么能得到法师的垂青，成为他的学徒，而我自荐去做实验室的仆从，都不被接受？”
    “为什么身为正式法师的我受人鄙夷，而那些米虫们天天花天酒地却还能得到万众的瞩目？”
    “我是黄金阶位的法师，在神殿居然还不如一个新晋白银的祭祀受重视？”
    ……
    一幕幕往日的场景再度涌上心头，混合着外来污秽的精神力对法师的理智展开了强烈的冲击。
    那些不甘和刻薄的话语就像是刀子一样剖开了布尼尔那厚厚的伪装，把他心底那最为阴暗的想法和情感尽数展现在了他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