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日光倾城

    伊森布尔仍旧是平静的一天。
    天空阴沉，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从早上到下午，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水汽之中，一片朦胧。
    雨水之下，这座跨越了两块大陆，有着上千万人口的城市如同往常一样运行着，平静又喧嚣。
    一切都好像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似乎世界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川流不息的街道，错落有致的楼房,来来往往的人群，分布在城市不同角落的博物馆，教堂，寺庙，东西方文化思想交汇的重要区域，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无数个家庭...
    往来的人潮遍布这座世界级一线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在这里游玩，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安家，各种交通工具带着不同的人去往不同的地点。
    家庭,事业，学习，成长，梦想，野心，或者麻木...
    美好的，不好的，珍惜的厌恶的...
    上千万人的悲欢喜乐全部集中在这里。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很寻常的一天，早上下了雨，也许会下到明天，在漫天的雨幕中继续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日复一日，为了某个目标，或者没有目标。
    每个人都会以不同的状态活着，在平平静静或者波澜壮阔的局面里慢慢的走向死亡。
    孩子...少年...青年...中年...
    走向死亡，应该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漫长到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去思考。
    很寻常的一天，没有节日，没有庆典，
    没有人会特意记住的一天...
    一道纯粹而明净的火焰在这一天出现在了伊森布尔的雨幕之下。
    柔润的光芒直接出现在了城市中心的广场上。
    淅淅沥沥的雨水没有浇灭那道火光，所有的水分反而都在第一时间被火焰彻底吞噬。
    火焰吞噬了雨水，愈发耀眼，在广场上不断席卷蔓延。
    突兀的变化很快就吸引了广场上无数人的注意。
    距离火光最近的人群下意识的发出了尖叫和惊呼，面对白色的火光，他们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可发现那火光在卷到自己身上却没有任何疼痛反而很舒服后，每个人又都好奇的停了下来。
    广场上不断有人在火光的缭绕下发出了舒服的叹息。
    火光依旧在安静的席卷着，笼罩着越来越多的人。
    本就身体健康的人脸色愈发红润，身体也变的更加强壮。
    而随着火焰覆盖过去，身体不好的，有病在身的，甚至失去了某部分身体的残疾人，一个又一个，全部都在这种火焰的笼罩下开始变得神采奕奕。
    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瘫痪多年的双腿重新有了知觉，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尝试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一名得了绝症的病人正在陪着家人在广场上散心，享受着生命最后的时光，火光在他身上扫过去，他身上头晕目眩浑身冷汗直冒的身体顿时变得轻松下来，所有的虚弱感都在第一时间消
    失，他整个人也变的神采奕奕。
    广场上再次出现了惊呼声，但却不再是惊恐。
    充满了喜悦，积极，惊喜意味的声音在广场每一个角落响起，无声无息，白色的生命之火已经铺满了整个广场。
    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迎接所谓的‘圣光’，有人则下意识的往前冲，想要冲到火焰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人群在混乱中朝着广场中心的方向移动。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那道纯粹的火光依旧在释放着如火一样的光芒，它在广场中心不断的波动着，内部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
    轮回宫主的身影从火光中慢慢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装束已经根据一直在脑子里和她吵架的秦微白而有了新的变化。
    一身简洁修身的红色长裙，发丝在披散的状态下随着火光轻微飘舞着，丝丝缕缕的火光勾勒着她身体的轮廓，那光芒仿佛在她每一根发丝间，指缝里流淌出来，她从火焰中出现，整个人却显得模糊又清晰，神秘而梦幻。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惊艳。
    她就站在那，清清冷冷却又炽烈如火，精致，优雅，神秘，端庄，甚至完美...
    所有词汇都可以用在她身上，最终变成了一种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更不敢去亵渎的神圣。
    整个广场都沐浴在她的光芒中，强烈到足以冲击每个人意识的惊艳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低贱的残次品。”
    轮回宫主的声
    音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传递出去，带着淡淡的傲慢，又无比空灵。
    距离她最近的人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她。
    轮回宫主沉默了一会，缓缓抬起手掌。
    她细嫩的手指在雨幕中微微张开，带着空灵的声音：“我的...”
    下一秒，她的声音停顿了下来，随即喃喃自语道：“真实...”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能一瞬间控制这座城市。
    站在忘忧山庄的范围内，她可以眨眼间制造一片上百里的荒漠，可在这里，她的能力范围竟然只有一个城区...
    因为前者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而这里，人山人海...
    人数上的差距让轮回宫主清晰的感受到了被真实环境压制的滋味。
    “你的真实？”
    秦微白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闭嘴。”
    轮回宫主面无表情的回应了一句。
    “我希望你能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微白继续说着：“伊森布尔有上千万人，上千万，你控制不住你的本能，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天澜会怎么看你？”
    “他算什么东西？关我什么事？”
    轮回宫主的声音空灵的近乎清澈，那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清澈。
    “呵...”
    秦微白冷笑了一声：“你当初在他面前抱着双腿的时候怎么不说他算什么东西？你当初教我...”
    “闭！嘴！”
    轮回宫主的声音一下子变得
    冷冽起来，她和秦微白意识相连，一瞬间剧烈的情绪波动全部被秦微白感受到了，甚至不止是情绪波动，秦微白甚至能够感受到轮回宫主连记忆都浮现出来了，那一幅幅羞耻的画面瞬间出现又迅速消失，然后再次回归了平静。
    天南，东皇宫。
    秦微白陷入了沉思。
    她有种清晰的感觉，但却无法说明，又无法确定。
    按照轩辕无殇的说法，现在的轮回宫主，应该叫生命...
    可她能够感受到，对面的轮回宫主，应该还是轮回宫主，她是有相关意识的，她或许变成了另一种和自己不同的象征，但意识应该还存在。
    只是现在，在那种所谓象征的影响下，她的意识似乎已经很难理解曾经的情绪。
    而且在她成为生命的过程里，她似乎还接受了无数乱七八糟的信息，双方记忆同步的情况下，秦微白动不动就能从对方的记忆里看到无数让她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是一颗颗星球，甚至一片片星系的毁灭与诞生，是无数文明的懵懂和毁灭，是各种生命的扭曲与变异，这些信息组成了强大到几乎可以摧毁轮回宫主意识的信息流，并且在时刻的冲击着她的意识。
    只是因为对方跟自己的精神相连，所以那些信息流无论怎么折腾，在轮回宫主的意识彻底被冲碎消散之前，那些信息流都会转移到自己这里。
    这样的情况下，轮回宫主的意识仍旧存在，并且跟
    生命不断融合，而自己的存在，似乎等于是给轮回宫主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保证她的意识不会彻底消散...
    但这些都是秦微白自己的理解，她也不确定是否正确。
    被生命影响，被信息流冲击，无法理解过去的各种情绪，意识混乱，这一切似乎都是造成轮回宫主这种状态的起因。
    秦微白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下意识的浮现出了各种跟李天澜在一起的场景，从另一个时空到现在，无数的场景。
    从最开始的敌视，到默认，到接受，到承认拥有和被拥有的过程，每一个细节，激情的，浪漫的，温馨的，平淡的。
    所有细节，事无巨细，轮回宫主都记得，她记得，秦微白也就记得，如今秦微白记得，轮回宫主自然也就记得。
    如果说她的精神是竖立在轮回宫主意识深处的一道防火墙的话，那么秦微白现在的回忆，就等于是从防火墙内部对那些庞大信息流发起的反攻了。
    “你的脑子里，只有繁衍吗？”
    一幅幅画面在轮回宫主脑子里出现，又被她生生按了下去，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鄙夷。
    秦微白：？？？
    只有繁衍？
    天澜带你，不，带我，不对，带我们逛街看电影的记忆你看不到？
    他亲自下厨做饭你看不到？
    他带我们旅游你看不到？
    我们当初教他跳伞钓鱼，她在游艇上发誓你看不到？
    瞎？
    还是你脑子里就那点事了？
    各种情绪一股
    脑的传递了过去。
    轮回宫主声音冷漠：“我不瞎，我也没有那种低级的需求，你了解我的身体状况。”
    秦微白沉默了下。
    轮回宫主现在是生命。
    用轩辕无殇的说法，就是宇宙间所有生命的象征。
    在掌握着生命权柄的那一刻，她的本能就开始让她朝着最完美的身体状态进化。
    什么是最完美？
    最完美的身体状态，是没有阴阳雌雄男女这类概念的。
    现在的轮回宫主，身体构造与人类完全不同，她没有性别。
    李天澜现在就算能制服轮回宫主，效仿曾经硬来都做不到。
    因为轮回宫主没有。
    没有性别。
    除非她心甘情愿再次变回女人。
    秦微白默不作声，干脆把脑子里大部分记忆完全放下，只是去不断回想那些最难以启齿的。
    她想要用这种方式去刺激轮回宫主的意识。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做法其实并不算错。
    但她却不知道现在的作为给李天澜扣上了一个多么大的黑锅。
    那些所谓的难以启齿，在正视了双方的关系之后，反而会成为她和李天澜很甜蜜的回忆。
    可对于现在的轮回宫主而言...
    人家是没情绪，但没情绪不代表可以被随便羞辱啊，而且在轮回宫主看来，这连羞辱都不是，这是亵渎！
    秦微白感受到了来自于轮回宫主的，强烈的带着排斥意味的情绪波动。
    下一秒，她冷漠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秦微白脑海中响了起来：“你在试图压
    制我的本能？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式？这没有意义，我会让真相付出代价...就从这里开始，我的伊森布尔...我的...领域！”
    秦微白脸色变了变。
    她目前知道的东西甚至比起李天澜还要少的多，但她却很清楚秩序权限的本能。
    那就是强烈的领地意识。
    说本能，说领地意识其实都不准确。
    秩序是世界的一部分，在秩序权限的眼里，这个世界，本就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准确的说，那就是每一条秩序权限，都有着类似于领域的能力，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秩序生物都会本能的去扩大自己的领域。
    比如科技权限的机械军团攻城略地。
    比如元素权限的元素长城。
    比如精神权限的真实梦境。
    再比如...
    生命权限的生命领域。
    秩序生物都会本能的去扩张自己的领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自身的领域范围，就是他们巅峰实力的辐射范围。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局限性，恰恰相反，对于任何非秩序的生物来说，这都是灾难。
    而现在，轮回宫主显然是打算把伊森布尔当成自己领域范围的起始点...
    “你知不知道...”
    “你阻止不了我。真相也不行。”
    轮回宫主打断了秦微白的声音。
    欧陆。
    伊森布尔的广场上。
    如同圣光的生命之火持续燃烧。
    轮回宫主伸出去的手掌收了回来，闭上了眼睛。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一道又一道的生
    命之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骤然爆发。
    伊森布尔的广场上陡然出现了一道由生命之火构成的纯白色冲击波。
    冲击波形成了圆环，飞速扩散，眨眼间席卷了整片城区。
    这是如今轮回宫主可以影响的极限范围。
    轮回宫主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广场上，下一秒，随着涌动的生命力，她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区边缘，又一道冲击波在她身边扩散，轰轰烈烈的推向了下一个城区。
    伊森布尔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被一片又一片的冲击波完全笼罩。
    生命之火不断升腾，柔和的火焰驱散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驱散了空中浮动的乌云，整片天空在生命之火的笼罩下陡然亮了起来。
    雨幕退散。
    天边正是夕阳。
    落日的余光在遥远的太空穿透了大气层，将燃烧般的色彩投射下来，给整个伊森布尔染上了一层无比壮丽的火红色。
    不断扩散的生命火焰夹杂在阳光之中，撒遍了伊森布尔的每一个角落。
    刹那之间。
    日光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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