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公主

    “……王庭会议已经做出决定，由您的哥哥凯恩王子继任王位。从现在?30??始，您就是迦兰的长公主。”身披铠甲的骑士单膝在地，他低下头，双手高高捧起一根还带着嫩芽的树枝，“这是至高无上的凯恩一世陛下让我带给您的。王说，您看到这个，就会明白他的苦衷。”
    他身处在一道宽大无比的帐篷里，这里灯火辉煌。四周那一盏盏由鲸油点亮的灯，不仅让这边亮如白昼，而且香气袭人。在一片灯影灼灼中，有一个头戴水晶王冠，高座在一张黄金椅上的美丽女人正低头俯视着他，以及他双手高举的那根橄榄枝。
    “和平。他果然还是拿这个借口来搪塞我。但这样的和平，得到了又有什么用。”原本正襟危坐，神情十分凛然的她，一下变得十分疲惫。右手不由撑在镶嵌了宝石的椅把上，头斜靠着玉臂，一只袖子悄然滑落，露出一片雪白，“我原本听到你宣布他继任国王，还以为他和过去有所不同。没想到啊，他还是那个他，依然做着不切实际的梦。我猜，他一定还和你说，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他的妹妹，他一定会保护我这样的话吧？”
    “长公主殿下，陛下是和我这么讲过。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安托万爵士，我和你说一个秘密。从小到大，我那个柔弱的哥哥一直都是向我这么保证的。只可惜，没有一次他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她猛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凯瑟琳冕下，请您不要这么讲。陛下已经继任国王，整个迦兰都不能忤逆他的意志！”安托万突然抬起头，喊出了这一句话，他的眼睛似有泪光。然后，立刻又低头下去，“长公主殿下，请您原谅我刚才的疏忽，您已经不再是一位冕下了。”
    她却扬起头，凝望着头上那纯白的帐顶。
    “爵士，你其实说错了，是他不能忤逆‘整个迦兰’的意志。相信我，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不过到时候，不是战场，就是刑场。从哥哥他向我出示橄榄枝的那一刻起，迦兰已经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长公主殿下，请您别这么说。迦兰这么大，不至于连一位能征善战的公主都容不下。”
    “迦兰容得下我，可是高高俯视那片土地的那些容不下。”她指着头顶，大有深意地笑着，“谁让我是一个用自己眼睛去看星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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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雅，托曼，还有你！”她板着脸，用手直指着跟前一脸倔强的十岁男孩，“坎库斯，你这个家伙到了那边，可一定要听话。格文巫师是一个严肃的人。你要是再调皮捣蛋，相信我，你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的。”说罢，她狠狠捏着男孩的鼻子。
    在她跟前这些孩子，被安置在一个宽大的马车里。只有头戴宝冠的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车外。
    坐在男孩旁边的同伴，听到她对他的训斥，一起朝着这个头高高昂起的家伙笑了起来。
    “坎库斯，凯瑟琳姐姐说得对，你可不能再调皮了……”
    “是啊，是啊，我们这次可要去巫师塔。我可听说他们能把人变成绵羊，小心他就这么教训你……”
    “哈哈哈，放心吧，坎库斯。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朝我咩咩叫，我一定不会朝你下手，把你变成烤羊排的……”
    在他们的欢声笑语中，男孩一把推开她的手，鼓着嗓子大喊：“啰嗦死了，你这个老太婆！”然后，他还挨个指着身边的同伴，“你们这些家伙听着，会变成羊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这群笨蛋！因为那个巫师所有的本事，我都会学会的。小心到时候，我拿它们对付你们，把你们这群家伙全部变成绵羊！”
    男孩的大喊大叫，却更让这里笑声一片。
    她看着跟前这帮沉浸在欢乐里的孩子，绝美的脸上浮动着真正的笑容。然后放手松开帘幕，对驾驶马车的老人郑重地讲：“您一定要照顾好他们。虽然这些孩子与我无亲无故，但他们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放心吧，小凯瑟琳。我会像照顾你一样，照顾他们！”这个背负大剑，一脸凛然的老人也朝她点了一下头。
    听到老人的保证，她一下抱住对方，眼睛里终于溢出了泪水，“谢谢你，安斯艾尔爷爷。”
    老人只是叹息，“你其实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的。小凯瑟琳，你如果真的想走，迦兰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你，因为有我在。”
    “可是我这么一走，那些将士们该怎么办？”她无奈地笑着，“他们跟随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对不起他们。只有我这个公主留下来，他们才能安然无恙。我哥哥保护不了我，但至少能将他们遮蔽在羽翼之下。”
    “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
    “安斯艾尔爷爷，倒不如说它原本就已经这么糟了。”她只有苦笑，“迦兰这个国家早就得了非死不可的重病，没人可以拯救它。我的父亲不行，我也不行，我的那位哥哥依然不行。现在我只希望它最后死亡的那一刻，可以晚点到来。”
    老人没有说话，只留下一个无比惋惜的眼神。然后，他强逼着自己转头看向前方。伴随他一勒缰绳，拉车的三匹魇马登时迈开四蹄，朝前狂奔而去。
    她只有站在原地，眼看着这架载着她无尽思恋的马车与自己侧身而过。
    然而，马车刚走不远，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忽然掀开帘幕，朝上头窜了下来，滚到一边的地上。
    “坎库斯，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呢？”看着这个离开马车，朝自己跑来的男孩，她又板起了一张脸，忍不住想要训斥他。
    “我最后想和你说几句话，老太婆。”男孩不躲不让地来到她跟前，他高高地朝她竖起中指，“你给我记着，下次见面就是你败北的时候，无论是剑技，还是骑术，或者其他什么，我都会打败你。好好等着吧，你这个老太婆！”
    话还未说完，他就一溜烟的跑回特地停下的马车。
    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男孩的脸颊划过，滴落在两边的草地上。
    “老太婆，你可不要出事！”跑到马车边上的男孩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却听到她的声音，“坎库斯，你可要记住了，永远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如果你能一直坚持这样，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这个星空下最强大的一个人！”
    回首一望，正是她绝美的笑颜。
    而这，也是她露出的最后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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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瑟琳长公主殿下，这是陛下赐予你的。”
    “这是毒酒吧。我喝掉它，死了之后，你们就伪装成我畏罪自杀。”她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人。“离审判我的日子只有一天了，哥哥他终于做出这个决定了吗？”
    “您依然这么聪颖。但请您想想凯恩陛下的处境，希望您可以成全他，不要让他背负弑杀——弑杀亲人之名。”
    她没有说话，而是接过这人捧着的金杯，将里边清香的美酒一饮而尽。
    “我可以成全他，但他真能成全你们吗？”说完这句话，她面色不改地坐回床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我死后，希望你们为我换上我最喜欢那件衣服，一定还要为我梳妆打扮，我一定要漂漂亮亮的离开这个世界。你们这个时候来，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快要听不见的呢喃。
    凯瑟琳公主还有意识时，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还可以再来一次，我一定要为自己活着。那些麻烦的事，谁愿意承担，谁就去承担。”
    然后，她再一睁眼时，猛地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头上还插着几根稻草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