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何为科学（二）

    发现李维的一脸惊悚，凯瑟琳自顾自解释起来，“李维先生，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区别这么大？事实上，我当初也很奇怪。但后来，听我师父讲，在大地女神的教会里，十三是个很有趣的数字。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一共有十三种金属，大地上一共有十三个国家，地上共有十三种作物，人们还饲养了十三种不同的牲畜。所以，夜晚的星空中，那最为明亮的两颗明星，它们之间也一定相隔了一千三百颗星星。”
    然而她这话一说出来，李维眼睛瞪得更圆了，而且布满了血丝。
    只因为他听过这番话的另一个版本，一个来自地球的版本。
    李维看到的一本书曾经介绍，在十六七世纪的欧洲，当科学先驱伽利略同志，通过长期的天文观察，宣称木星周围环绕卫星时，当时有一个著名的大学者跳出来，表示这是不可能的。
    但这一位拿出的证据是人的脑袋上有七个窗口，两鼻孔两耳朵两眼睛和那一张嘴，所以天空对应的一定是七个行星。其他作为例证的，还有什么七种金属，上帝创造世界只用了七天。如果擅自加上一个，这个认知系统就会崩溃巴巴拉拉的。他还讲卫星什么，用肉眼根本无法察别，也就是说它对地球根本没有影响，既然没有用处，也就不存在。
    总之，李维当初听到这话时，立马感觉这家伙难道是个智障。
    这他妈也是大学者，小学生都比他有逻辑，好不好？
    后来听这本书的解释才知道，人们当时获得知识的途径，主要就是那些经典。
    少年，你想变得聪明吗？这里有本祖传的圣经，拿回家好好读读，一个字一个字把它弄懂，它里边拥有了全世界的智慧哦？
    像伽利略同志利用望远镜，好好观察世界，甚至导致自己眼睛坏了的实诚人，反倒是异类。
    所以，当时出现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这位用这“神秘之七”反驳伽利略木星研究的同志，居然受到不少赞赏和欢迎。
    至于我们为什么感觉这货思维奇葩，那是历史的洪流滚滚前进，实证主义已经不再那么小众了。
    而让李维吃惊的也是这一点，他很肯定凯瑟琳现在说的话就是“实证主义”。
    用眼睛去观察世界，要想知道两颗星星相隔多少，那就一颗接一颗的数过去，这就是实证主义。
    而那个什么大地女神教会，单纯用数字联想和思考，武断的判定天上就踏马有一千三百颗星星，这是利用经典外加纯粹思考，它是科学时代之前，那些文化人最为流行的一种思维模式。
    但听到这里，李维就纳了闷。
    木星周围有卫星，之所以难以察觉，主要是人的肉眼具有局限性。伽利略同志能够发现这点，主要是因为技术手段上有了进步，当时人类已经发明了望远镜。但这个世界怎么也犯一样的错误，数星星多简单的事，一二三四五就行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不由一锤脑袋。
    这世界和地球真不一样，文盲太多啊。如果会写自己名字都是一个坎的话，那数学训练这高大上的东西一定与平民无缘。一个从小没被九九乘法表折磨，数数字还要掰手指的人，能完整数完几十颗星星都算庆幸了。人双手双脚加起来，也是二十个指头啊。
    没文化的亏，是你想不吃，就不吃的吗？
    能够经受教育，这一关估计就得刷下这个魔法世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至少剩下那些能够经受教育的贵族老爷，估计也没几个有闲情逸致，在大晚上啥事不干，光趴那去数星星。七百多颗呢，这要一一数过去，还不能出错，没几个小时压根完不成。正常情况下，估计真的只有缺心眼的人才这么干。
    李维看着自个面前这个缺心眼，大晚上不睡觉，专门去星星的公主殿下，那是万分的诧异。
    之前在罗格村，他通过坎库斯金页发现这世界可能有大阴谋，没想到这还真就有了实例。
    “公主殿下，您确定您那个时代巫师都喜欢这么做？”李维紧张地问了起来。
    他却不知道，他这诡异的反应，也让凯瑟琳眼睛一眯。
    “我那个时代的巫师，都是这么干的。至少我所接触过的巫师，他们在教育弟子的时候，第一件事也都是那么做。”虽然不知道李维的变化是由于什么，凯瑟琳还是很负责的给出了解释，“当时，大地女神的教会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我们需要通过它，来给后来的巫师上一课，就是发现世界只能用自己的眼睛。”
    她说到这儿，不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现在物是人非，这五千年后的巫师，似乎并不喜欢像我们这么做。连大地女神，这位地母的继承者，都一并消亡了。”
    “难道说你们那时候就异于常人吗？”李维追问道。
    害怕这个问题说的不清楚，他进一步解释，“当时的其他人是不是和你们不一样。他们并不了解实践出真知，遇到问题，就去求神问魔，一点也不喜欢自己去努力。即使那些有点脑子的人，也大半喜欢闭门读书，从来不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世界。沉迷在那些先人的智慧，玩纯粹思考的那一套？”
    他问的很详细，所以凯瑟琳立刻就听懂了。
    “你说的不错。”凯瑟琳很奇怪的望着李维，为这个家伙能有这番见识感到吃惊，“但这不怪他们。他们的疑惑，通过求取神明，或去读取经典，完全能够解决。但我们巫师不一样，我们的疑问，只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想要通过咒语发动魔法，是很复杂的一件事。即使有了师傅的传授，也需自己仔细观察各个魔法的节奏。但我们也有了额外的恩赐，当这些神秘莫测的魔法在我们面前不断揭开面纱时，我们渐渐发现它并没有那么奥秘难懂。”
    凯瑟琳语气渐渐加重，“由于这件事，我们之中的许多巫师一度认为即使是神明，也和魔法一样，是可以被探究的。这个世界的其他秘密，多半也是这样。”
    听到这边，李维一拍大腿。
    虽然凯瑟琳的话，他还是大半不太明白，但核心思想却领悟到了。
    没有错，这个世界至少在五千年前的确发育了科学的种子，这颗种子还进一步生根发芽，摸索到了实证主义。
    和地球上，最先产生这颗种子的古希腊文明一样。
    在数千年前的希腊城邦，那些伟大的哲人们也和这个世界的巫师一样，认为这个世界是可以被探究和验证的。
    他们遗留的伟大思想，最后到了文艺复兴时代，在欧洲诸国生根发芽，发育出了科学这一人类最为伟大的文化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