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制度

    沈斌与上面来的人的会议结束，会议一结束，他便被已经等候多时的赵明给立即拉到了满是档案的房间里。
    进入房间之前，沈斌是疑惑的。进入房间之后，沈斌是惊讶的。但是他的惊讶就要比赵明三人要好上许多。
    好上许多的事实，说明了沈斌多多少少知道这种情况。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见沈斌叹了口气，“一个小孩的失踪，只要没有涉及到绑架勒索，按照我们制度来说，都只能属于民事案件。你们都是体制里的人，应该知道这类民事案件，真正能破案的有多少。”
    民事案件……..听到这个词，赵明眼皮子止不住的就死命跳动了起来。因为就像沈斌说的那样，他的确知道民事案件的破案情况。
    只不过……一想到在保定小区，听到张峰的母亲因为一时不慎而丢掉了小孩，最终导致跳河自杀的事情…….
    即便自己并没有结婚，也并没有小孩。但赵明就还是完全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存在。
    赵明感到愤怒，十分愤怒。他不知道该指责谁，他只知道有人必须要为这四百二十八起小孩的失踪负责！
    “这里一共有四百二十八份报警记录，意味着至少有四百二十八个小孩不见了…….一个小孩，他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算一个家庭，父母上面还有爷爷奶奶一个家庭，还有外公外婆一个家庭！”
    赵明近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必须要算这笔账，“等于说，一个小孩的失踪，三个家庭都得破碎，承受痛苦。而且这种痛苦还是一辈子都抹灭不了的存在…….三乘以四百二十八，光是我们这座城市，十多年来就得有将近一千三百个家庭不得不承受痛苦，不得不被毁掉…….”
    说到这里，赵明猛地将目光从地面的卷宗上移到了沈斌身上。
    此时此刻，赵明等于是在盯着沈斌，“这样的后果，我们就要以民事案件来作为我们不作为的理由吗？”
    赵明的话说的已经十分直白。
    他们还在警局里，不是在外面，也不是私底下。过去这些年来，赵明从来没有这么跟沈斌说过话。但是此刻，他确确实实是已经出离愤怒了。
    沈斌已经一把年纪，他理解赵明的愤怒。“这是制度，我们生活在制度里面，我们又能如何？这个国家这么大，光是一座城市里的各个部门想要产生合作都得经过许多道手续，更别提跨城市的合作了……人海茫茫，小孩被掳走后，只要人贩子及时逃离了现场，民警基本也无能为力…….”
    张口一个制度，闭口一个制度…….
    赵明受不了了，他在普通刑警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十年，不求升职，不愿意因为升职而不能够有时间去接触现场……..他为的是什么？他为的不过是一份单纯的想法，他想要去抓坏人，抓捕杀人凶手。
    可是这一刻，更坏，更坏，坏到无法想象的事实出现在了他面前。而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能为力。
    何等悲哀，何等讽刺！
    月光下，赵明站在警局大院内，仰头望着黑夜，指间香烟已经快要然燃烧殆尽，他却根本不管不顾。
    同石浩一样，三十五岁，本来应该早已过了还会悲伤年纪的他，眼里的泪水忍不住积聚，滑落。
    他想，‘如果唐科等人真的干这种勾当干了这么多年，民警却抓不住他们，即使抓住了，也最多不过是坐几年牢而已……..那么，这名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他应该也失去过孩子，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是可以说让正义重新到来吗？”赵明如是问着自己。
    就像之前他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一样，“如果我有小孩，我视他为我生命的全部。然后这个全部被人贩子掳走了，我又成功追踪到了在这个世界，外表上活得光鲜亮丽的人贩子，我会怎么做！”
    赵明心里十分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他不能说出口，他身上这身警服不能允许他说出口。
    有人伸手摘掉了赵明指间的香烟，感受到碰触，赵明终于本能的收回了注视黑夜的目光。
    看黑暗看得有点久了，导致有那么一小会儿，赵明所能够瞧见的，就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认出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初梦瑶一脸平静与赵明并排站立，靠在了墙壁上。
    赵明扭头看了过去，初梦瑶浅浅一笑，“要说说吗？”初梦瑶没有开玩笑，她很认真。
    要说吗？赵明掏出香烟，犹豫了一小会，掏出了两根，一根给自己，一根递给了初梦瑶。
    初梦瑶偶尔抽烟，她抽的很优雅。
    烟雾升腾之间，绝佳的倾听者初梦瑶就安安静静听着赵明的的叙述，她一言不发，平静的都有些吓人。
    说完，感觉卸下了那么一点点负担的赵明问了一句，“怎么，不做点评价吗？”
    初梦瑶摇了摇头，“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悲伤的事情不需要什么评价。”顿了顿，初梦瑶又道，“你想过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八天时间，五具尸体，各种安排紧锣密鼓的进行。”
    悲伤太过浓厚，赵明还没能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于是他也轻轻摇头，“不是复仇。”
    “要听听我的想法吗？”将香烟掐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初梦瑶望着赵明，一双眸子是那么清澈，却又那么深不见底，矛盾存在于初梦瑶身上，连同其它各种东西。
    “说说吧。”赵明如是言语。
    “制度是不完善的，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承认。小孩失踪，几个家庭破碎，却只能够归属于民事案件。”
    初梦瑶以此作为了开头，“曾经我有过一个邻居，也是一对夫妻，他们夫妻两生活条件很一般，不过每天却都很开心，因为他们有着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说着，初梦瑶抬手撩了撩自己额头被风吹乱的长发，她的嘴角有着堪称甜蜜的笑容，“那个小女孩一点都没有因为我的工作而对有我异样的眼神，她每次见到我都会特别高兴的围着我转，姐姐前姐姐后的叫我。”
    “后来有一天，悲剧发生了。小女孩在楼底下玩的时候，消失了。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到家才知道这件事，邻居家的大门敞开着，那对夫妻瘫在地上重复对前去的民警说着小女孩的一切。”
    “那天之后，一天又一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希望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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