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朋友

    得了掌柜的肯定之后，安绾心内很是松了一口气，又左右打量了一下客栈的摆设，在心里做好了打算，才离开饭店。
    在洛烨霖离开后不久，安绾正打算将饭店的门帘拉下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隔壁客栈的老先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天快黑了，他出来干嘛？
    安绾这么想着，伸手将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好，然后扬声打了个招呼：“老先生，您出门是要干什么啊？”
    掌柜的听得安绾的声音，就将脑袋向她这边转了过来。
    在停顿了几秒后，他接着又抬脚向她走来，看起来是要到她身边和她说话。
    老爷子的步履并不康健，安绾看着总觉得提心吊胆的，便小跑到他身边，伸手挽着他的手臂，同时轻声埋怨：“您在原地说一声就行了，不用过来。”
    掌柜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接着却忽然吐出一句让安绾惊讶的话来：“我出来找你啊。”
    找她？
    安绾愣了一下，不知道掌柜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可还是赶快把老爷子扶进了店里，拉了一个椅子让他坐下。
    掌柜的先是左右打量了一遍屋子，确定里面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拉过安绾坐在他对面。
    安绾不知道老人家究竟想做什么，便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等着他说话。
    在思忖了一会儿后，掌柜的轻轻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招呼安绾离他再近一些，然后小声发问：“丫头啊，你和烨王爷是什么关系啊？”
    她和洛烨霖的关系……安绾没想到掌柜的问的是这个问题，于是在心里想了好一会儿。
    可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对劲，最后也就只能干巴巴地回答一句：“算是朋友吧。”
    她原以为自己祭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却只得到了老爷子不赞同的目光：“真的只是朋友？”他注意着安绾的表情，轻声叹息：“一个男子对一个漂亮丫头这么好，还帮忙出钱给你扩大饭店范围，真的只是‘朋友’？”
    安绾抬头看着掌柜的，觉得对方的眼神虽然有些浑浊，但里面依然闪耀着睿智的光辉，里面好像包含了世间万物，藏满了安绾因为年少而没有的阅历。
    在老爷子温和而锐利的注视下，安绾觉得心头有什么缓缓鼓荡起来。
    她慌忙垂下头，咬着嘴唇开始认真思考她和洛烨霖的关系。
    若要说她们两个是一对恋人，安绾是肯定不会承认的，毕竟他们两个认识没多久，根本没有培养出感情基础，也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他们两个是一对。
    可要是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仅是合作伙伴和朋友，安绾又不由得觉得心虚，心头也跟着闪过他们两个曾经相处的记忆，从笑着谈天到帮忙摘下鸡腿上的肉，再到最后，仅仅几个小时前，洛烨霖从她耳边擦过的嘴唇。
    她愣在了原地，心里却很清醒，知道洛烨霖是王爷，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娘。
    掌柜的伸手拍了拍安绾的肩膀，好像是从这个被他称作“丫头”的女子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也跟着感慨起来：“烨王爷是个好脾气的人，只是你得拎得清自己的身份……”他刚说到这里，就见到安绾忽然抬起头来笑看他。
    “老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不是那种固执的人，以后注意就好。”
    在掌柜欣慰的眼神中，安绾的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刚才在嘴边一隐而没的悲伤和惆怅都紧跟着消失不见。
    作为一个现代人，安绾在走出了思维怪圈后，感觉思绪无比地开阔：她觉得洛烨霖是个挺好的人，和他相处的时候如沐春风，那么又何必在意身份等级的差距呢？
    ……反正好聚好散吗。
    她这么想罢，便觉得刚才还一直在她心头萦绕的小女儿情态都消失得差不多，只留下豁达和奋进还消散不去。
    掌柜的仔细观察安绾的表情，发现她的确没什么问题，就和她又随意聊了两句开饭店和开客栈的注意事项，接着就离开回了客栈。
    安绾出门，看着掌柜的走进客栈，身影消失在门后，才将视线收回来，回身把竹帘拉下来，正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安绾睡得早，起得也早，但在她轻手轻脚起床，洗完脸出门的时候，她听到隔壁宋琴的房间里有动静传来。
    在她出门时，她看到宋琴也打着哈欠从门里走出来，于是她赶快笑着打了个招呼。
    往常宋琴起得都是不早不晚，安绾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是好奇地询问：“琴儿，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宋琴眯着眼睛，抬起手臂打了个大哈欠，同时将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口中传出：“安姐姐，我想早点起来好好洗脸，顺便试一下你昨天给我的美白的东西。”
    安绾想起昨天她敷衍着递给宋琴的一小瓶泉水，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同时不忘再次提醒对方：“听说在水中滴入这种东西，虽然有美白的功效，但是会特别疼，所以你最好循序渐进，千万别第一次就放太多。”
    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很认真，宋琴将手臂放下，看着安绾严肃的面容，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慌忙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得了宋琴的承诺，安绾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直到宋琴出去端了热水进房间，才趁机在小屋里放好新鲜的蔬菜。
    等从小屋出来后，安绾特意去宋琴的房间看了看，帮她控制好放的泉水的量，然后看着她洗脸。
    因为放的量很少，所以宋琴将水扑到脸上时，只觉得有轻微的刺痛感，且转瞬即逝，根本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浪来。
    在用力地揉搓了一下面部后，宋琴发现她的手指上带了些黑泥，不过黑泥并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远远望去就像一张透明的面膜。
    她愣了一下，抬头向安绾所在的位置望去，果然得到了解释：“这是你从毛孔里排出来的污垢，”安绾看着宋琴似懂非懂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直接伸手指了一下梳妆台上的镜子：“等你把脸洗干净，可以去铜镜前面看看，你的脸现在已经白了许多。”
    对于安绾说出的一些比较现代的词汇，宋琴理解起来稍微有些问题，但后来对方说的话却被她清清楚楚地放入了耳中。
    她赶快小步跑到梳妆台前面，仔细看着镜子里的容颜，果然发现她的皮肤似乎变白了。
    铜镜其实很模糊，根本看不出什么肤色来，但宋琴心中有了对应的想法，在看着铜镜的时候，也就更会觉得她的肤色真的有了变化。
    “好神奇啊！”她伸手用力捏了捏脸颊，又眨了眨眼睛，最终感慨到。
    安绾挑了挑眉毛，见宋琴这里没什么问题，便出了门去把饭店的店门打开，正式开张做生意。
    一般清早过来的都是有钱又有闲的老爷子，平日没什么大志向，便经常呼朋唤友一起去饭店吃点东西喝点儿茶，再在树下摆上一盘棋，在楚河汉界之中厮杀上那么一下午。
    看到安绾开了门，这些早起散步的老爷子都赶快走了进来，先随意点了几道菜，然后就开始和脾气好又善谈的安绾聊天。
    安绾也喜欢和他们多交流，能从他们的话语里接收到很多信息，更能够明白很多人生经验……虽然人生的路总得跌跌撞撞地走一场，其他人的经历并没有太大用处。
    今天这几个老爷子刚坐下，就有一个神神秘秘地对安绾开口：“安姑娘，昨日我去了旁边条街的一家新开的饭店，看到他们家也有炸鸡腿和肉夹馍，就好奇点了一份，结果发现他们做的根本没有你的好吃！”说到这里，他还挥了挥手，模样颇有几分苦不堪言：“特别是他家的菜，吃起来真的就像嚼蜡一样，我根本没吃几口就走了。”
    他叙述的这段经历好像引起了一个话题，紧接着在场的食客都纷纷说起了曾经遇到过的跟风做菜事件，一时间整间饭店都洋溢着八卦的气氛。
    不过安绾也知道背后说人坏话其实不太好，所以只等大家都聊了几句后，便及时把话匣子关上，让他们开始吃早饭。
    接着她在一片骤然的安静中转身去厨房帮忙，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似是在收拾蔬菜，实际上却在思考着这些模仿她菜式的饭店。
    她之前也因为这件事发过愁，但现在忽然就想通了。
    反正不管其他饭店怎么模仿她的炸鸡腿等菜式，在本质上，她才是真正的领导者，那些饭店至多跟着吃口肉而已，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
    而且目前她最倚重的其实不是这些新潮的东西，而是产自空间的蔬菜……这些蔬菜的味道和品质都是无法被模仿和取代的。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饭店里坐着的食客们，又特意听了听他们对菜品的赞赏，最终轻轻地勾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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