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气象万千的女子

    “啪”地丢下手中的行李，也不去按开门健，鬼使神差伸出两只手掰在电梯的两扇门上，不让它合拢过来，样子真是潇洒、卖力，或者说有点小小的讨好呗。
    女子的手伸过来，搭在门边的瞬间，整个身子已经出现在电梯门口。
    逆光的倩影，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骨酥腿软。
    高个子，白净的脸上点缀几粒细小的雀斑，在飞起的红晕中更显青涩，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汗岑岑的前额，白衬衫领口开得有点大，一截白白的脖颈衬着乌黑浓密的披肩长发，特别打眼的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人们形容眼睛有神，多是用会说话、勾魂摄魄之类。但此刻在华少看来，用那些词来形容面前这个女孩的眼睛，简直是俗不可忍，有辱斯文。在他眼里，此物只应天上有。
    女子长得清新、脱俗。眼睛大而油亮、其他部位气象万千。所有靓女的特征几乎都集中在她身上。粗看像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富豪千金，细看又像是刁蛮骄纵的贵族公主，冷不丁看过去甚至更像是天真活泼的大学生。反正，这样的形象，连见多识广的华少都无法给出正确判断。
    仅仅因为脖颈以上的部位，和无数网红明星滚过床单的戚隆华，已经感觉浑身轻飘飘的，进入了半痴半癫的混沌状态。
    这不行啊。有过近四十年人生阅历的大脑忽然发出警告。自己青春年少的光景，就是这样度过的？大把的光阴耗费在男女之情上，实不可取。现在有机会从头再来，该好好珍惜。
    可以约束自己，但无法改变别人。
    那些年少多金的狐朋狗友得知这一情况，大放厥词。
    哇塞！让华少抓狂？老司机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怎么可能，说相声也不打草稿？许多同龄的官二代、富二代难得碰到如此刺激的话题。仿佛在听天书，都瞪大眼睛，怪腔怪调，继而嗤之以鼻。表情夸张地惊呼：我操，不是你傻就是我傻，华少这样的老麻雀会慌神，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女生吗？有，怕还在幼儿园吧。
    这是后来他们这些二世子聚会时面红脖子粗争论的一个重要话题。
    嘿嘿，真是对不起各位大哥了，这样的女生不但有，而且真就存在。华少今天就碰上了。还真的不是在幼儿园。你见过身高一米七零的幼儿园小囡囡吗？
    “谢谢小哥，谢谢哦。”女生甜笑着，鞠躬的动作神同步，小日本的礼节模仿得惟妙惟肖。
    “应该的应该的。”华少脱口而出，服务用语也是张口就来。立马殷勤地接过女生的行李箱，又非常绅士地伸手去接她的双肩包，见他伸手的动作有几分专业，女生婉拒：小哥哥，这个就不麻烦你了，我拿得动嘛。竟然一口嗲死人的港台腔，眼珠子还滑溜溜地转着，弄得华少顿感手脚生得多余。
    电梯门关上之后，更为尴尬，女生的眼睛像针一样刺过来，从上至下，又从长腿长腰刺到他五官精致的脸。眨巴眨巴眼睛死盯着他小麦色的皮肤，之后，得出结论。
    “到底是世界知名的大酒店，侍应生都这么帅。不但混血，还全身的名牌哦。这一身好几万呢。”一米八三的戚隆华那天为见喜多郎，罕见地穿了一身正装。一套纯手工的阿玛尼西服，腰上的皮带是爱马仕品牌。被这海拔不低于一米七零的女生上下打量着，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电梯门开的刹那，女生掏出好几张百元美钞塞到他手里，嘻嘻一笑道，小哥哥，谢谢啦，小意思。我叫池心碧，希望下次还能得到你的帮助。华少来不及说什么，女孩夺过拉杆箱，扭着灵动的腰肢、长腿晃动几下就不见了。
    身价数千亿互联网巨头的二世子，竟然在异国他乡收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小费，还是个看似毫无心机的中国小女生给的。
    这真是一笔意义非凡的小费！
    虽然后来受到那些富二代官二代兄弟的百般嘲笑，要求华少复制一下当时的场景。别扳俏咯，美金小费嘛，必须给的，哥们保证绝不会低于那个小女生的哦，只是大老爷们的票子没有那个小丫头手里的奶香味。面对这群天生富贵的二世主越来越离谱的调侃，戚隆华笑脸顿时消失，眼睛一鼓，回击道，想得美！想看戏自己找去。你们这些小崽子敢拿老大开唰，活久了？
    据说，这是池心碧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
    戚隆华纳闷，身边时刻莺歌燕舞，怎么会只见一面就念念不忘这个来历不明的雌物？难道一见真情这种骗人的鬼话偶尔也会变成人话？
    那么，还能见到她吗？
    在去机场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不太相信缘分，因为在他的世界，更多的是逢场作戏。
    “如果每个和自己滚过床单的女生都是和自己有缘，那缘分这东西还不如女人的姨妈巾，人家每个月都准时准点，那才叫有缘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拿缘分来解释，那只能说是活见鬼了。
    急匆匆进了头等舱，放好行礼，调整好座椅的角度，未到飞机升空的时间，开始百无聊赖打量邻座的旅客。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惊得华少差点叫出声来。
    那个自称池心碧的高个子女生就坐在他的旁边。
    一时间，戚隆华感觉该死的小心脏几乎又要跳到嘴里了。
    在电梯里只是被她的脖颈以上吸引，这下近距离欣赏她的坐姿。不错，是个千真万确的大美女。虽然凹下去的软椅让人无法欣赏到她的下身，但软椅勾勒的轮廓已经美妙到足以让人心颤，细而长的腰身被得体的深灰色套裙包裹着······总而言之吧，凛冽的美艳让人窒息，何况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和头等舱大多数客人一样，她始终都很安静，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几乎没有看他一眼。
    她低着头，正在看一本法文原版书，几根发丝从额前垂下，高高的鼻梁特别知性，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本。戚隆华随意看了一眼，是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她静态的样子让人莫名地着迷。
    这种静谧之美与电梯中小女生哇啦哇啦口无遮拦的形象反差极大。
    大脑明明发出了警告，自己也意识到不能盲目地痴情。但，理智再次败给了情感。
    戚隆华感到呼吸困难。这与几个小时前的呼吸急促完全不同。后来他多次承认，或者说诡辩，只是对她的气场实在太陌生了，否则，咱大老爷们也不至于反应那么强烈吧。
    男人，总是对他们不熟悉的事物充满兴趣。而当时的戚隆华充其量只是生态保护区里的一只名贵熊猫，对于野性的狸猫几乎没有常识。
    人到中年后，戚隆华回忆，正是那个时候，爱的火焰开始点燃。
    飞机起飞后，她很少说话，对他的喋喋不休偶尔回一两句，算是礼貌。大部分时间是笑而不语。
    “哈哈，原来你不是侍应生。”回眸的瞬间，她笑得很甜，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判断失误增加多余表情，反而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得意，不忘记最后补充一句：不过，小哥哥真的很帅哦，小麦色的皮肤好精致。
    “能侍应心碧小姐是我的荣幸。谢谢你的小费哦。”戚隆华回了这句不知是从哪个肥皂剧里捡来的台词，自己都觉得烂透了。补充道“我叫戚隆华，以后叫我隆华就行。”算是对她评价自己很帅的回报。
    “哈哈，戚公子，真是委屈你了。”依旧是很甜的笑声，不大不小的音量，没有影响到第三人。她偏不叫隆华，还用上“委屈”一词，推测可能是小费的缘故。
    “心碧，可以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不可以。叫我池心碧好了。”原来人家早有防备。
    “为什么呀？”
    不回答，眼睛停留在书上。
    戚隆华尴尬笑笑，自我解嘲。
    正在这时，飞机开始颠簸起来，广播里说是遭遇到乱流，请各位旅客保持镇定。
    飞机忽然遭遇气流很正常，满世界飞的华少见惯了。
    由于颠簸一直在进行，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比开始更加剧烈。
    不少旅客发出害怕的声音。
    池心碧竟然在一个大的颠簸时发出尖叫声，脸色煞白。
    有点夸张，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华少忽然涌现这么一个想法。
    头等舱的座位比较宽松，旅客之间并不是紧挨在一起。
    尽管空姐在不停地安慰，但旅客的情绪无法一下子平静下来。
    池心碧在戚隆华的左侧，一直在发抖。
    “池小姐，把手伸过来。”戚隆华大喊。
    她惊慌失措地朝他胡乱挥着手。完全是不由自主地神态。
    戚隆华敏捷地一把抓住。
    “不要怕，没事的，有我呢。”死死抓着她的小手，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前后经过约十分钟，飞机终于平稳下来。
    两人的手一直紧紧抓握在一起，彼此都被汗水浸透。最用力的还是池心碧。
    在旁边的旅客眼里，这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们发现，女生的眼里一直噙着泪，有点楚楚可怜。
    女生才松开手的时候，戚隆华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被她掐得通红。
    “谢谢你哦。”女生红着脸说，可以看出惊魂未定的她眼角依然湿润。
    “没事了没事了。不用谢我。我比你还害怕呢。我不是也攒着你的手吗？咱们是彼此依靠。”戚隆华显然是在为她开脱。
    女生浅笑着，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为打破尴尬，他立即转换话题。
    “池小姐在哪里上班？”
    “银行。”
    “哪里的银行，我可以去存款。”年少多金的戚隆华被银行全员拉存款弄得烦不胜烦。认为这也许是她迫切需要的好机会。
    “我们是外资银行，只做公司业务。”依旧笑容可掬地回答他，眼神里掠过一丝警惕。
    “我也有公司啊，什么公司都有。”华少有点激动了，迅速递给她一张名片，差点说出自己父亲就是华隆高科的戚泰祥——闻名世界的传奇人物。
    她却看都没有看就把名片夹在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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