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危言

    司马万山汗流浃背，杨志要是下了狠心，弄不好，长安的很多人都要丢掉官职，永兴军路将面临一次大清洗；至于自己，杨志算是提前给了一个消息，这餐饭的时间很短，但是足够自己思考与做出决定了。司马万山还是想做出一番努力：“杨帅，是这样的，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交朋友，听说南北行与太平商号一直做到西域。”
    杨志颔首说：“司马老板，你也应该清楚，南北行现在连江南的生意都放弃了，就是因为赚钱是小事，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坑一下，赚多少的钱都会付之东流。我自然清楚司马老板不想插手政事，但是有人用生意要你提高长安的情报，或者带进来什么人，你怎么办？不答应，你的人和钱都在别人手中，答应了你就是下了水。我认为我们能成为朋友，所以不想日后大家为难。”
    司马万山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只要杨帅答应小人一件事，小人可以关闭了在汴梁的钱庄。”
    司马万山有了主意，灞桥钱庄可以离开汴梁，但是自己完全可以安排一个人在汴梁重新开一个钱庄，大不了两个钱庄之间多一道手续；杨志当然清楚司马万山不好对付，能在长安摆平那么多人，司马万山绝对是一个胸有城府的人，闻言笑道：“请讲。”
    司马万山说道：“不可在长安推行青苗法。”
    “为什么？”卢益、赵季陵都投来好奇的目光，青苗法出自王安石执政后的熙宁二年，规定凡州县各等民户，在每年夏秋两收前，可到当地官府借贷现钱或粮谷，以补助耕作。借户贫富搭配，十人为保，互相检查。贷款数额依各户资产分五等，一等户每次可借十五贯，末等户一，当年借款随夏秋两税归还，每期取息两分。
    随后朝廷的格局不断变化，但是到了蔡京掌权的二十几年，青苗法还是多次改动后在全国推行，只是现在各地都在备战，不要说青苗法，差不多所有的制度都在根据各自的情况在修改。司马万山如此慎重地提出青苗法，让卢益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以为司马万山就是想随便提一个条件，然后以此为借口离开或留下。
    可是杨志不这么看，同样是生意人，杨志相信司马万山不会这么无聊，浪费一个与自己交往的机会；杨志平静地说：“对于实行什么样的制度，这需要郓王的点头，我无法答应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彻查田地的目的，就是不想浪费有限的田地，不想让百姓颠沛流离。官府需要大量的田地来安抚流民，养活军队，所以要让那些强取豪夺的人吐出来。”
    杨志的态度充分说明杨志对这件事有把握，司马万山残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停止说下去了，毕竟在今晚的酒宴上，杨志才是主角，他司马万山连配角都算不上；赵季陵及时缓解了气氛：“强取豪夺有时候都不算什么，大户利用资金的优势，让小户人家家破人亡的事都是常常发生，司马老板，这样的人难道就放之任之？”
    赵季陵说的现象差不多在大宋每一个城市都发生过，长安也绝不会例外；司马万山僵硬的笑容凝固了，他总不能说这样的事看多了就好了，他相信他要是说了，杨志兴许还不会暴跳如雷，但是像卢益这样的读书人，一定会把自己立即赶出去。可是这样一来，司马万山忍不住摇摇头，一大半的地主会被牵连进去，难怪那些人恐惧。
    “当初在京畿一带推行这些事的时候，不少人都做出了出格的举动，但是我们也是一方百姓，不能让他们对官府太过失望。”卢益端着酒杯，似乎在回忆往事；杨志坦然道：“我们不会像刘光烈兄弟那样去抢劫漕运，只能靠民心来做抗争，司马老板，我认为那些希望长安混乱的人算不上老百姓。”
    “啊。”司马万山一下子没听明白，等想清楚杨志的意思，气急败坏地质问：“杨帅，你这么说可是要有证据。”
    “这么说，司马老板是打算留在长安了？”杨志笑了，笑的很开心：“你放心，每一个案子官府都会判决，要是发现我们草芥人命……你可以去杭州击鼓鸣冤。”
    司马万山余光看到对方眼神中的一抹狠意，心不由的一颤，这种眼神似曾相识……对了，童贯决定推行一个方案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可更改，不允许更改；这让司马万山在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心中不甘道：“杨帅，你要知道，水可载舟，也可覆舟。”
    “可我也知道，一旦有适当的利润，人们就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假如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很多人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杀头的危险。”杨志的话完全是诛心了，可是司马万山根本无从反驳，司马万山咬着后槽牙说：“杨帅，危言耸听了。”
    “是吗？”杨志带着奚落的口吻说：“要不然司马老板推荐一个你认为没问题的人。”
    司马万山气的脸红如火，他要是推荐了人，最后那个人要是被杨志办了，不是害了别人吗？但是换一个角度，要司马万山保证哪一个没问题，司马万山也真心不敢保证。此刻，司马万山算是明白了，面对杨志，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发脾气，稍微不慎，就掉到了坑里面；司马万山拿着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认怂道：“杨帅，我解释一下。”
    原来司马家有祖训，坚决反对王安石的变革，不与这样的官府合作，青苗法便是司马上光指明的一个戒律；杨志等人不由得感叹，难怪那次变革以后，整个大宋的朝廷从此进入了一个新旧两派争论不休的时代，从司马家的传承看，在民间的影响丝毫不亚于官场。
    杨志自然不会给自己下套，做了一个另外的承诺：“如果实行青苗法，我同意你停掉官府的生意，并且我会给你另外一个赚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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