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事出反常

    孙昂心中很郁闷，赵楷的让步意味着对未来局面的担心，孙昂心里清楚，赵楷能在秦州一日之内放弃天师府，说明赵楷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可以为了大目标放弃某些人，完全会在曲端胜利的时候放弃自己。在孙昂眼里，赵楷的这种留有余地就变成了政客的卑劣，真正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也是孙昂对抗杨志一系的信念所在，即便杨志在政坛上享有不错的口碑，但在孙昂看来，依旧是个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政客。只是孙昂没想到自己在前线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过孙昂没有杨志的底气，更怕自己坚持留在前线让下面的人抱怨，毕竟攻打兴州到现在，孙昂的军队已经阵亡一万三千多人，伤员差不多一万人，基层的将士早就叫苦连天。
    张深无所谓，他现在相当于赵楷的副手，正在不断地放弃军权，只要不要他去第一线指挥，损耗一点人马无所谓；反正兵败是曲端的，真要是有战功，张深也能沾点光。在这样各怀心思的情况下，赵楷的决定无人反对。张所以为曲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会据理力争地讨价还价，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曲端没有丝毫地犹豫，什么条件都没有提，就一口答应了。
    曲端很清楚，他没有选择，亦没有退路，赵楷的意图呼之欲出，是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这个锅甩出去，保全张所、孙昂军队的颜面；必要的时候，要曲端为首的杨志一系将领来承担攻打兴州失利的责任。他唯有为定北军舍身赴死，才能确保自己的未来与荣华富贵；所以曲端在取得兵权以后信誓旦旦，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就一定能创造奇迹。
    事出反常即为妖，张所与刘韐四目相对，眼里都掠过一丝不安，孙昂的军队扯下来，曲端总兵力不足八万，一大半还不是骑兵，向兴州发动攻击能投入多大的力量？假如西夏人倾尽全力阻御，就算曲端投入全部兵力作战，面对三万多西夏骑兵也不占优势，到了那一刻，曲端能有什么后手？只是赵楷在兴头上，曲端不松口，两人根本没办法质疑。
    曲端出任都统制的消息一传开，下面的人马上心知肚明，作为杨志手下赫赫有名的战将，曲端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战争中想着出风头，也不可能违背军事常识想以一己私利来证明什么，所以合理解释只有一个，他是被逼的，而能逼他的只有郓王和孙昂，一旦曲端战败，会有一大把人如同恶狼一般扑上来落井下石。
    孙昂脸色阴沉地回到营寨，喝完酒依旧怒气冲天，思考一夜决定派出亲信，拿着自己的亲笔书信，与徐徽言通报此事。孙昂希望徐徽言能劝谏赵楷，即便曲端取得了胜利也不可信任，免得赵楷一条道走到黑，最后真的被杨志那帮部下围绕，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这封信没有逃脱赵楷的监视，让赵楷怒火难抑，有问题孙昂你在会上提，要是揣测不准可以私下来问自己，直接找徐徽言做什么，难道徐徽言还敢来问责自己？
    赵楷从未指望过奇迹的诞生，对于孙昂打不下兴州有着足够的理解，作为赵楷，现在只祈盼胜利的到来，所以赵楷要用有价值能做事的人。这个孙昂平时看起来还好，可终究还是拉帮结派了，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孤臣；赵楷他痛恨孙昂不懂自己，但赵楷还是看重自己的道德和良心，决定让这封信发出去。
    曹千里得知只能苦笑，赵楷和孙昂的举动把这次攻打兴州背后所隐藏的东西挑明了，赵楷不能在杨志面前失去心理优势，而孙昂没有看清楚这一点，事已至此，就看曲端和孙昂，谁会成为牺牲品。不过按照赵楷的一贯作风，牺牲品也不会身死族灭，孙昂和曲端的底蕴都够硬，估计只能是表面上的压一压，可孙昂这么做等于把自己推上了绝境。
    曲端在会议的第二天便发动了进攻，还是以刘子羽一部为攻城的主力，毕竟刘子羽手下那些人经过二十多天的战斗，使用火药炸城墙有了足够的经验，远比曲端手下的人顶用；曲端自己的主力就负责对付李察哥的突袭，可是曲端等人不知道，得知金兀术要来援的消息，又失去了定难府，李仁孝和李察哥都担心在金兀术出手前，自己损耗掉主力，现在都抱着利用外围城堡拖延时间的心思，根本没有反击的打算。
    因此曲端指挥的进攻顺利无比，好歹曲端的军队修整了一个月，而西夏城堡里的守军已经是疲惫不堪，差不多是一天一个城堡的速度，曲端、张深的联军连克西夏四座城堡；这让兴州城里的李仁孝和在灵州坐镇的赵楷都觉得难以置信，李仁孝不得不派人去催促李察哥出战，遭到李察哥严厉拒绝。
    李察哥对前来督战的王佥说：“你看城下，曲端连斥候都没有派过来，说明曲端的猛攻就是要结束战斗的节奏，曲端夺下这些城堡就是为了抵御我们骑兵的进攻，这时候杀出去，正好中了宋军消耗我军主力的诡计。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缟素，我们只要继续等待，就能看到定北军的真实实力，现在我大军没有多大损失，你回去告诉皇上无需担心。”
    王佥望着远处的硝烟，忧心仲仲地问：“晋王真的能行？”
    李察哥笑道：“我在兴州城里沿着城墙全部建起营寨和内墙，就算宋军的火药源源不断，他炸开某一段城墙，也没办法安排多少人杀进来，再说，最多十天天气就要变寒，就算金兀术不出兵，我也可以冰冻封城。杨志之所以不愿来，就是考虑到只要拖入冬天，就无法攻下兴州，你放心好了。”
    王佥喃喃自语道：“要是金兀术能突然出现在城下就好了。”
    “那不可能。”李察哥开着玩笑说：“大规模的行动根本瞒不住对手，金兀术能靠的，就是他百战不殆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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