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一子落错

    赵家的皇陵还在河南，宋徽宗只能到杭州的太庙中简单地祭祀一下，祈祷祖宗保佑；不过河南战事虽然糜烂，西北方面定北军还是掌握着对西夏的压力，对于风雨中的宋廷是个不小的振奋剂。说句实在的话，从宋徽宗到宰相们，其实都不相信，在关中未定的情况下，金军敢挥师攻打江南。
    更何况由于刘豫称王，建立了伪齐，大宋与金国的和谈是根本不可能再度开展，打下去是一个大方向，在这个大前提下，宋徽宗还是赞同枢密院的应对，利用江南、淮西、关中形成一条战线，借助于西北的局面对抗金军。宋徽宗相信，老三赵楷为了自己的位子，会不惜余力地与金军厮杀；至于老九的军队，只要还在河南、扬州等地混战就行。
    祭祀完毕后，宋徽宗转道五岳观，赐群臣宴；跟随的文官都在轿子里换上了球头大帽、狮子衫、金镀天王腰带，武将一律的双卷脚襆头、紫色天鹅结宽衫。殿前两班的班直全部着绯青紫三色金线花袍，提着琉璃玉柱灯；宰相亲王带着百官按照程序入座，景王赵杞和宰相朱胜非分别坐在宋徽宗的两侧。
    这个安排有些出人意料，完全没有按照以往敬老的路子走，不少官员心中嘀咕，宴无好宴，圣上这是在向人表示自己的态度啊。大家谢恩后分别入座，才发现今天的宴席有点寒酸，每个人面前的食几上，只是放着油饼、枣塔、果子；教坊的舞女已经开始给大家斟酒，恐怕是预先排演过，五张食几一名舞女。
    琵琶声响，歌舞随之而起，坐在后排的官员可以清楚地看见，后面的乐师竟然超过百人，最前面是清一色的五十面琵琶，五十名乐师手指挥舞，发出的声音却好像是一个人在弹奏，没有一点的杂音。今天宋徽宗选的歌也有点奇怪，激昂慷慨，是描述项羽与韩信大战的十面埋伏。
    琵琶手后面是一排箜篌，箜篌高三尺许，形如半边木梳，黑漆镂花金装画；十二名演奏手都是美女，浓妆淡抹总相宜。听见琵琶声断，场中掌声如雷，便开始演奏孔雀东南飞；“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
    宋徽宗面带微笑，看着下面不明所以的群臣，问身边的景王赵杞：“东南好啊，你对汴梁的战事怎么看？”
    赵杞从一进来就在考虑，宋徽宗今天是不是要拿主意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赵杞有郑亿年从大名府送来的情报，很清楚，金军南下的目标就是汴梁；完颜宗望等的是一场与杨志决战的机会，想要吸引杨志出关，在洛阳或者某个地方打败这个结拜的大哥，为金军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赵杞压根不在乎这个消息的真假，就算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战场上本来就会随着形势的变化，不断地改变战略目标；就算自己说错了，完颜宗望拿下汴梁继续南下，对于赵杞来说那也没有什么。赵杞斟酌着说：“我相信三哥和杨志的能力，汴梁最困难的就是冬季，但是冬季对于金军攻城来说，肯定不利；儿估计，就算金军破城，也是在明年开春以后。”
    宋徽宗颔首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很多人就是不懂。江南的军队看上去不少，可大部分都是新军，没有经过战火锤炼的军队，需要名将指挥啊。”
    赵杞不敢接口，现在要说名将，自然是三哥赵楷手下最多，毕竟那个与大宋作战一百多年的西夏，被赵楷打得趴在了地上，要是没有金军的捣乱，不是今年冬天就是明年春夏，赵楷一定攻下兴州，彻底给西夏画上一个句号。要是宋徽宗从定北军弄几个大将回来掌管江南的军队，对赵杞来说也没有好处。
    好在孔雀东南飞结束了，掌声终止了父子俩的谈话；只见四名身材高大的鼓手走到两面高架大鼓前，两手高举裹着金丝带的鼓棒，轮流敲打起来，鼓声快捷明亮，宛若流星，让人眼前一亮。两边的二十面羯鼓，随之敲响，为大鼓的鼓声伴奏，时为背景，时而互争，敲出了不一样的节奏。
    鼓声一停，欢快的箫声、笛声响起，舞女唱着歌，从四角涌进宴席中间翩翩起舞，宋徽宗举起面前的酒盏，君臣共饮。这是惯例，第一杯酒显示着天下清明，一定要欢快，群舞的舞女舞动的速度也很快，转眼间便跳完了三个曲子，除了留下一个独舞，其余的人都在舞动中退了场。
    独舞的舞女不管的话长相还是舞技都超人一等，一口气旋转了十六圈，才在喝彩声声中退场；宋徽宗显然享受这种与民同乐的气氛，对于那些放肆的场面不禁没有发火，还在呵呵笑着。等到歌声再起的时候，宋徽宗赐了第二杯酒，只是后面歌舞的节奏明显放慢，终于有了一丝江南的味道。
    曼舞以后第三杯酒，杂耍入场，上竿、跳索、倒立、折腰、翻筋斗，这里是五岳观，又全部是贵人，没有狮豹之类的动物出演；百官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自家院子里的演出兴许都比这要好看点，舞女穿梭着上下酒菜，红烧肉、蒸驼峰、酱羊肉、白切鹿肉，每个食几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四样，满足不同的口味。
    喝完第四杯酒，观看的是群舞，上了肉骨头与胡饼，下面的官员吃得高兴，话也多了起来，议论最多的就是钱盖；官场上没有秘密，哪怕钱盖自以为隐秘，大部分全部知道，钱盖才是这次事件的推手。朝廷的安排就是给钱盖一个提醒，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还是需要你自己还回去。
    李回自然能听到这些说法，但是李回没有办法，谁让钱盖走了一步臭棋，高手相争，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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