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南宫世家热闹非凡，可帛尘锦慧的婚礼却算得上寒酸。嫁衣是早早绣好了的，却也记不真切放了多少年头了。好在锦慧瘦削单薄，虽说当年做小了却也不算太不合身。杨芜帮着锦慧梳妆，心里却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嫁人场景。虽说当年少不得些利益算计，但锦环却是半点没有辱没了她。可如今自己的女儿两厢情愿却还比不得自己当年，无论如何也是替自己的孩子心酸。锦慧看出杨芜愁绪，笑着说道：“母亲，我无碍的。十里红妆也好，简单随意也罢，女儿不在乎。他在，女儿就再没什么其他遗憾了。”
    杨芜也只得笑道：“义弟义弟妹若在必是十分欣喜，你打小他们就喜欢，当时定了亲也是万分高兴。”锦慧怎会不记得帛家二老待他如何，如今想起来心下也是难过。她自小虽不说是被百般宠爱，可也是个在父母羽翼之下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帛家惨案第一次让她明白什么叫世事无常，丧期才过就是龙海锋作乱。细算起来，倒也真没几年好光景。锦慧勉力笑道：“叔父婶娘恩情锦慧不会忘，帛尘苦了这般久，我不会让他再受苦了。”话虽如此，锦慧心里却是不安得很，按帛尘心性修罗殿死了许多曾经兄弟，若是他暂缓成婚锦慧倒是不会怕。
    那样重情的人怎么会在丧期之内成婚？锦慧当时替的本意也不过是转移话题，十多年都等了，她也不差多等三年五载。可如今尽快成亲却是他先提出来的，像是在逃避这什么。锦慧大概能猜到一点，却不愿意细想。她如何愿意承认如今折磨帛尘的竟然是她自己？锦慧能猜到若是没有她，或者她早早不等了，帛尘怕是不仅不会怪她反而会了无牵挂而去。自己一腔深情多年苦等，却成了捆绑心上人的枷锁，锦慧不愿想也不敢想。同意成亲也是私心作祟，希望时间长了自己能帮帛尘走过去。
    长叹口气，任由杨芜为她盖上盖头，被丫鬟搀扶出去。帛尘等了许久了，锦环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言不发，可好歹是带了些笑意。锦辉打量着身着喜服的帛尘，一直说道：“姐夫这般打扮多好，何必整日里穿的死气沉沉的。这般穿着姐姐一定万分欢喜。”帛尘不知道自己平日里如何，也不知自己穿上喜服如何。可被人说死气沉沉，倒也不免多心自己平日里打扮是否惹锦慧不喜。故而点头道：“好，还有什么要改的？”许是他太好说话，连锦辉也不免一时语塞。片刻后又道：“姐姐喜欢什么姐夫不会不知道吧？”
    帛尘叹息道：“分别太久，也不知她喜好是否变化。”锦辉却道：“我生的晚以前的事大多不知，不过我知道一样姐姐必然喜欢。”帛尘正色问道：“是什么？”锦辉笑着拍了他一下说道：“姐夫莫不是傻了？姐姐十数年年如一日喜欢的不就你一个？”帛尘一愣，随后轻笑道：“是，锦慧一番深情我不该辜负。以后，我必会一直陪着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旦深情不假，绝不辜负不假，可这心头除了喜悦为何又如此沉重？走到今日的满眼鲜红，是有多少鲜血染成的。
    锦辉看不出帛尘笑意隐藏了什么，只以为他二人深情厚谊毫不避讳直接诉说。心里不免叹息：父亲母亲这样，我的日子已经够难熬了。如今姐姐姐夫也如此，我倒是最多余得了。他看不出却不代表锦环看不出，微蹙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因那日杨芜回来与他说明了，他自然也愿意相信女儿。便不再多管，更何况帛尘是他义弟之子，从前若不是帛尘自愿他也必是不同意这孩子去受苦的。如今错过了十几年，人也生疏了，他嘴又笨也不知该说什么。若是说的过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只能寄希望于锦慧，希望这二人成亲后能有好转。
    杨芜先过来了，也是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放了帛淳翰于虞惜二人灵位。杨芜与锦环同时看向桌上，心里也同样是想起二人在时模样。杨芜心道：义弟，弟妹。帛尘如今平安回来了，你们也可以放心了。未来我们会护好这孩子的。锦环心里也是叹息，如今这般终究是不完全。好在锦辉一声：“姐姐来了！”唤回二人思绪，杨芜整理好心情带着笑意。瞥见锦环还是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夫君，大好日子别皱眉。”锦环闻言立马舒展眉头，又听一声：“笑一个。”便立刻展露笑意。锦辉看着不免感叹：果然只有母亲才治得了父亲。
    一谢天地赐姻缘，二谢父母骨肉恩，这最后是要谢君此生不弃。没有大摆宴席，又都是自家人。帛家规矩也不多，更不想锦慧一个人回去冷冷清清的呆着。帛尘直接揭了盖头，锦慧本就是他心里最美的模样，今日特意打扮垂眸一笑更是别有风情。帛尘看的一愣，随后在锦辉的催促下才与锦慧喝了交杯酒。折腾这般久，天都晚了便就如平常一般一同吃饭。到底新婚，平日里正常相处，今日那二人反而都有了害羞之意。不小心对了眼神也都是立刻错开，到最后就是头都不敢抬。
    杨芜笑着凑到锦环耳边说道：“你看两个孩子，多好。”锦环未曾看向二人，反而一直看着笑弯了眼的杨芜随意答道：“嗯，好。”杨芜也没注意，就给锦环夹菜叫他不吃才出言问道：“夫君？怎么了？”锦环这才回过神来随意转移话题说道：“没什么，派出去的人传信回来说有了铸铁下落。”杨芜似乎有些失望说道：“确实重要，夫君若是着急明日便先过去，我随后跟上。”说着，也没注意锦环脸色也跟着变了。锦环几番想开口，想说‘我不急，我想陪你。’或是‘你不去，我去什么？’
    杨芜的失望稍纵即逝，随后笑道：“铸造一柄绝世神兵一直是夫君心头所愿，如今只差陨铁其中厉害杨芜晓得。夫君不必在意我，实在不便倒时我先回家里等你。”你不晓得！心头所愿是真却也不是重中之重，他本是想商议一下什么时候走，怎的就变成明日自己先行？锦环说不明白也不知该如何说，求助的看向锦慧。锦慧心下了然，说道：“父亲寻找铸铁多年，消息十之八九都是假，再者就算是真也未必可用。倒也不该如此着急。”帛尘本就听的有些蒙，正想问问却被锦慧在桌下按住手便不再多言。
    锦环跟着点头说道：“不错。”杨芜却道：“无论真假用要去看看，万一是真因此错过岂不是终身遗憾？”见杨芜这般为自己着想，锦环心下感动。更何况说的有理，正愁不知如何是好，抬头就看见自己埋头猛吃不理会他们的锦辉。立马说道：“辉儿还没正经自己行走过江湖，这回就替为父这把老骨头走一趟吧。”锦慧掩嘴一笑，看着一脸懵停住筷子的锦辉。见小儿子一脸欲哭无泪，杨芜也是心疼说道：“辉儿还小，自己去……”锦环却道：“不小了，如今慧儿都成亲了，他还没着落。”杨芜一听也对，平日里他们总跟着锦辉也不怎么与人接触，故而说道：“也好，是该历练了。”锦辉知道天命难违，也不说什么，只是这饭菜怎的突然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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