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慈悲之心

    听过山河的求情，忘戒大师歪着头轻轻抖了抖眉，一看就没被说服，开口反问道：
    “哼！就算它没了妖丹，但也是害人的妖精，怎能说放就放？再说了，难道你没瞧见，刚才我已经放了它一次，可它偏要回来找死，这又怨得了谁？”
    之前，击败肥遗巨怪后，忘戒大师就发现了这只小肥遗，但当时未对其下手，算是放了它一命。
    可如今，肥遗又自己跑了回来，还敢向二人挑衅，确实有点自寻死路的意思。
    可向来心善的山河，实在不忍看到没了妖丹，又死了亲人的小肥遗再被杀害，只好二次恳求道：
    “大师，我猜它之所以如此，多半是因为见到自己的亲人被杀，才一时冲动跑来的，您、您就别跟他计较了吧。”说完此话，山河还是觉得自己的理由稍欠了些，想了想后便又道：
    “还有啊，这小肥遗明知自己没了妖丹，与普通蟒蛇无异，却还敢跑来跟您动手！为了给亲人报仇，它……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也算得上是一条有情有义的大蛇了。更何况，佛家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它虽不是人类，但是、但是……唉，反正还望大师再高抬贵手一次吧！”
    听过山河这番略显滑稽却不失道理的言论，忘戒的眼中亮起了些许讶异之光。
    虽然他早就看出此子心地善良，但没想到，他居然能善良到这般地步。
    对一头与之为敌的妖兽都能心生恻隐，在残酷的修真界中，实在难得一见。
    可再反观他自己，身为一名出家之人，他脑中却早将慈悲二字忘了个干净，有的只是斩草除根、除妖降魔的念头。
    相较之下，忘戒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刚还满满的杀念，此刻已散去了大半。
    其实，小肥遗没有妖丹的事，忘戒早就知道。
    之前这段时间，他一直就藏身于沙地之中。
    无论是山河与小肥遗的战斗，还是跟大肥遗的博弈，他全都收入了眼底。
    直到最后关头，见山河实在无力自保，他才现身救下了对方。
    至于他为何会来此地，原因与白帅等人一般无二，他也是偷偷跟着山河跑来的。
    早在傍晚时分，巾沙楼前偶遇山河后，忘戒对这位分给自己面包的小家伙就颇有好感。
    后来，遇到蛮不讲理的小混混，又是山河等人替自己解决了麻烦，他更是心存感激。
    另外，山河与白帅出手时，忘戒也看出他们俩均是身怀修为之人。
    所以，除了感激外，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好奇，便悄悄跟在了山河他们的身后，来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沙地之上……
    “阿弥陀佛！小施主所言极是！刚才……是老衲糊涂了，唉！”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忘戒最终还是放开了小肥遗，任其向黑夜中逃去。
    而他自己则双手合十，两眼微闭，面带悔意的诵念起了《大悲咒》。那颗被遗忘的慈悲之心，终于被山河唤醒了。
    见老者真的放过了小肥遗，山河是大感欣喜。刚要出言道谢，却听到小镯忽然在脑中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主人，要聊天等下有的是时间，先去把正事办了！”
    “正事？什么正事？”
    “唉，笨啊！当然是充能啦！那大肥遗马上就死透了，你再不去充能，这条命可就白白浪费了！”
    由于山河本就没打算要用生命充能，再加上肥遗巨怪也不是死在自己手中，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想起要充能的事。
    听过小镯的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虽不愿杀生，但正如小镯所言，大肥遗既然已死于忘戒之手，若不拿来充能确实有些可惜。
    于是，见忘戒大师仍在忘我的念咒，山河便迈开那不怎么灵光的腿脚向肥遗走去。
    不过几秒的功夫，他便将肥遗的生命之光吸入了手镯之中。刚还只剩一天的倒计时，再次回到了八天多的光景。
    充能完毕，又稍等了一小会儿，忘戒大师才停止了念咒，重新睁开了双眼。
    见状，山河立马上前，感谢起了忘戒对小肥遗的不杀之恩。
    可不等他说完，就见老者微微摇头，面带惭愧的说道：
    “小施主，你莫要谢我，此事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谢我？”山河则一脸不解的道。
    “没错，若非小施主提醒，老衲刚刚怕是又要破戒杀生了……唉，忘戒，忘戒，到何时我才能不忘此戒？”
    听过对方的言语，再配上忘戒脸上的悔色，山河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自责之情。
    同时，他还隐约感觉到，老者所感慨之事似乎另有所指，不单单是今日之事。
    可山河又不知是何事，更不敢接话，只得安静的站在对面，继续聆听着忘戒大师发自肺腑的言辞：
    “经中有云：慈悲为万善之基本、众德之伏藏。老衲修了七十余载的佛，可到今天，还是无法修成一颗慈悲之心。见你临危，老衲救你确实无过；但对那肥遗畜生，无论大小，我却从未将其视为平等众生，心中只有杀念。若非施主阻拦，怕是两命均要殒于我手……”
    说到这儿，忘戒又无比懊悔的摇了摇头，时隔几秒，方带着一脸复杂的情绪仰天长叹道：
    “唉！枉我自罚苦修这么多年，就连法号都改为了忘戒，为的就是提醒自己勿忘此戒。可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仍是这般结果，难道我海印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
    见老者一会儿称自己为忘戒，一会儿又是海印，山河是越听越糊涂。
    本想多问两句来着，可叹息之后，老者便面带痛苦的陷入了沉思。
    见状，山河只得乖乖闭上了嘴，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着老者从思绪中归来……
    忘戒，本号海印，自小在天罗山无相寺长大。
    由于天赋极高，又深受师傅与方丈的喜爱，其前半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三十岁担任执事，四十岁就任首座，五十岁已然成为无相寺下一任方丈的不二人选。
    直到二十多年前，寺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而海印也被卷入了那场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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