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袭（二）

    漆黑的夜空不见繁星。
    一条被黑暗吞没的土路两侧，安静地潜伏着三十名佣兵。
    他们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就算被无数蚊虫叮咬，也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挠。其严格的纪律性足以完爆多利亚王国任何一支正规军团。
    这些人身穿统一的淡黄色轻皮甲，腰侧悬挂笔直的多利亚短刀，其中有十人的身后还背着造型丑陋的弩机。
    夜幕隐藏了他们的身影，加上土路比两侧的稻田高上许多。若是从土路上向四周张望，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影。
    黑夜持续着……
    附近只有单调的虫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土路的远处忽然冒出几点摇曳的火光。光亮沿着土路渐渐接近。很快，马车叽叽的声响越来越明显，并传入土路两侧的这一伙人耳中。
    “准备射击。”一人低声喝道。
    十名的佣兵闻声，迅速从背后摘下弩机，放置弩箭后，用脚踏开弓弦。弩机发出轻微地震颤声，箭矢蓄势待发。
    马车继续接近，甚至已经可以听到车夫口中胡乱吟唱的民谣。
    “先干掉车夫。”声音再次出现。
    一名佣兵立即自发地站起，将手中的弩机瞄准驶来的马车。过了一秒，弩机发出“噌”地怪响，其上的弩箭赫然消失。
    几乎是下一刻，弩箭射穿了车夫的脖子。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车夫猝不及防，他双手使劲捂着脖子，口中发出痛苦的哽咽，随后从马车上滚落下去。
    没有车夫的马车开始减速。
    在一名指挥者的示意下，九个手持弩机的佣兵迅速站起，将弩箭瞄准驶来的马车。马车距离佣兵们还有二十米左右。
    “射击！”
    一声令下，九支弩箭混杂着弓弦的震颤，同时激射向迎来的马车。
    六支弩箭尖啸着混入夜色，噗地扎入驮马的身体，瞬间将它刺成一只刺猬。还有三支弩箭插在车厢上，没入大半。
    驮马发出凄厉的哀鸣，却没有立即倒下，它摇摇晃晃地朝前跑着，努力让马车的速度减缓。终于在坚持了几秒钟后，它的身体渐渐偏向一侧。
    马车开始驶向土路的边缘，并随着驮马的倒下一头栽进路旁的稻田当中。
    “包围他们！”
    三十名佣兵同时拔出短刀，朝马车方向奔去。
    他们很快来到马车四周，举起短刀将其团团包围。十个持弩的佣兵已经将弩箭再次拉满，从各个方向对准侧翻的马车。
    “停！”
    为首者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借着马车上的煤油灯，只见车厢悬空的木轮还在转动，但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就好像这是一辆无人的空马车。但根据某人提供的情报，马车里可是坐着一个黄金阶强者呢。
    自己的弩机虽然可以射伤黄金阶强者，但强者始终是一名强者，就算自己借着强大的武器能够与之抗衡，但武器使用者的孱弱还是使战局随时都可能发生改变。
    出于谨慎考虑，为首者示意手下向后退，直到与马车相距二十米，才再次形成包围圈。这个距离，就算是黄金阶强者，也没办法马上接近的吧。
    只要拉开足够的距离，他相信四面八方的弩箭能够在一瞬间将黄金阶强者射杀。只要杀死这个黄金阶强者，马车里的货物就算是到手了。
    为首者嘴角翘起，露出渗人的冷笑。
    侧翻的马车内，马约尔狼狈地捂着脑袋，他的额头肿起一个包，正在杂乱不堪的马车里翻找着什么。汤姆就像抓小鸡一样，拎着柏洛斯的后领，把他提起来避免受到撞击。
    莱恩握着身后的剑柄，半蹲着倚靠在车厢一侧。他扭头看了一眼汤姆，感激似的向他点了点头。汤姆把柏洛斯放下，对莱恩努力努嘴，然后按住腰侧的长剑。
    商队的三个伙计有两个昏迷过去。还有一个似乎摔断了腿，他紧紧蜷曲着身体，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但仅存的理智让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柏洛斯埋怨地看了一眼汤姆，从地上爬起无声地走到莱恩旁边，把手颤抖着握紧腰侧的剑柄，脸上露出不由自主的紧张之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柏洛斯心中泛起疑惑，但从马约尔脸上慌乱的神色，还有莱恩眼中流露的慎重，以及受伤的几个人，他都能感受到情况的危急。
    这时，柏洛斯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脸颊，本能地抬起头迎向这道目光。
    借着车厢内灰暗的煤油灯，他看到对面汤姆的嘴角高高扬起，呲着牙露出一个非常夸张的笑容，全然没有遭遇袭击的紧张与慌乱。
    他果然还是一个傻子！
    柏洛斯暗想着，把视线挪开汤姆的笑脸，然后转到头顶上的车窗。透过这道方形的窗户，可以看到一小块漆黑的夜空，还有几乎被阴云遮蔽的朦胧月光。
    “怎么办？莱恩。”柏洛斯把嘴巴凑到莱恩的耳边询问。也是正好莱恩半蹲着，因此柏洛斯才能够到他的耳朵。
    听到耳边的声音，莱恩严肃地看着柏洛斯，抬起一根手指放到嘴边，示意柏洛斯不要出声。然后他把耳朵贴在车厢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刚才射穿车厢的弩箭来看，外面的家伙拥有着强力的弩机，莱恩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多少把弩机，贸然冲出车厢只会变成活靶子。
    但就这样固守在车厢之中，也不是一个办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外非常安静，除了一开始的脚步声，现在只剩下了聒噪的虫鸣。
    袭击的家伙离开了？
    莱恩思考着皱起眉头，立刻排除掉这个可能。能够装备如此精良武器的一群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了目标，这根本没有理由。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按照过去的经验来说，强盗会在弄翻马车后，立即围攻车厢内的人，迫使他们离开车厢。然而，眼下的这些袭击者并没有这样做。
    莱恩忽然意识到情况的不正常。
    他们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否则他们没有不发动攻击的理由。思索一番，莱恩猜测到，难道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有了解释。
    这伙人知晓马车中存在一名黄金阶强者，因此在弄翻马车后，没有急着发动进攻，而是想要引诱自己出去，再利用强弩对付自己。
    可是他们完全可以利用强弩对马车进行远距离射击，就算马约尔的马车非常坚固，也不可能挡住全部弩箭。但他们没有这样做，可是这意味着什么？莱恩猜想，马车中也许有着他们想要的东西。
    莱恩看向旁边一脸茫然的柏洛斯。
    难道是这伙人知道了柏洛斯的身份，想要趁机绑架他，然后向卡佩家族勒索一大笔钱财？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莱恩开始思索这些人的身份。
    这时，他忽然记起下午在酒馆门口遭遇的那群人，那个叫做卡尔的家伙，他的手下就配备有这样精锐的弩机。
    要知道在多利亚王国，这样的弩机可并不常见，就算是多利亚的正规军团，也未必配有这种强力的武器。难道外面的这伙人就卡尔一伙？
    心中有了一个答案，莱恩将视线落到车厢的车门处。车门位于车厢的后部，在侧翻的过程中，上面的铁锁已经被破坏，此时正处在虚掩的状态。
    再也没有多想，莱恩毫不犹豫地冲向木门，同时从背后摘下巨剑。高大的身体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敏捷。下一刻，宽大的剑身被横扫出去，化作一抹残影撞向虚掩的木门。
    随即，车厢响起碎裂的轰鸣。
    伴随着大量木屑与铁皮的飞舞，在马约尔、柏洛斯等等一行人震惊的目光下，莱恩提着宽厚的巨剑，身体就像一颗炮弹飞出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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