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造化

    清晨，苗大鱼敲响了佘百岁的房门。“少爷醒了吗？”这声少爷叫得清脆，佘百岁却听得十分不自在。
    “你还是跟他们叫我百岁先生吧！”佘百岁说。确实，哪个百岁老人愿意让人叫少爷？
    “百岁先生！老爷已经起来了，在等您吃早饭呢！”苗大鱼不卑不亢得说。
    “你先下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过去。”打发了苗大鱼，佘百岁坐在床上发呆。外祖父待他极好，比从前父亲待他还要好上几分，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从前宫里的旧制提供，只是这佣人，就只有苗大鱼一个了。
    发愣了一会以后，佘百岁还是起身收拾，然后换上老王爷准备好的衣服，老王爷正端正得坐在主位，等着佘百岁吃饭。
    “在这睡得怎么样？和山神庙比还习惯吗？”老王爷问。
    “挺好的。”佘百岁回答说。
    “这里我和苗大鱼收拾了有一阵子呢！你是人身，总要住得像样。”听到佘百岁说满意，老王爷也高兴了起来。
    “劳烦外祖父大人惦记了。”佘百岁恭恭敬敬地说。
    “我在你来长白山之前就在这里等你了。这些年我看着你和云山在一起帮助村民，真的非常感动。他们都是我满清的后人啊！”老王爷说，佘百岁被老王爷这番话吓了一跳，他竟然在自己来长白山之前就来到这里等他了？
    “既然您早就来这里了，为什么不找我呢？”佘百岁问。
    “你是我的后人，是我最后的亲人，你应该有能力解决村村民的问题。如果你连这个小村子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你就不配成为我们爱新觉罗氏的子孙。”老王爷意味深长的说。
    “额娘从小就教导我为人应该良善。”佘百岁回应说。
    “你额娘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她从小跟我征战沙场，是真的了解民间疾苦的格格。从你额娘很小的时候我就教导她，读万卷书也未必恩能够成为一个好的臣子，但是行万里路一定能了解民间疾苦，做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老王爷提起知雅格格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可惜额娘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一定能建功立业。”佘百岁也感叹道。
    “你额娘生下了你啊！你为国为民的心不比你额娘少啊！”老王爷说。佘百岁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意思？
    “我生性愚钝，又年老体衰，怎敢和额娘比肩。”佘百岁说。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看一件东西。”见佘百岁态度模糊，老王爷也退了一步，他心里暗想，这事急不来，还是要稳住佘百岁才行。
    吃完饭，老王爷带着佘百岁出了白仙坟，来到了当年日本人驻扎的地方。
    曾经，日本人差使当地村民在山上开凿了一个地下研究基地，专门用来做人体实验，后来因为和长白山的野仙爆发战争，从而落败，不得不回到日本。
    再后来抗日战争爆发，东三省作为日本的殖民地，很多村民想要去当年那个地下研究基地避难。但是进去的村民没有一个能出来，就也没有人敢去了，那个地下研究基地就一直荒废到了现在。上一次有人去大概还是富大宝去帮关成五拿宝贝。
    地下研究基地在山阴处，佘百岁跟着老王爷走了很久才到。佘百岁犹犹豫豫不敢走进去，到底老王爷要给他看什么？非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走吧。”老王爷回头催促了一声，佘百岁木讷地走了进去。里面比山神庙还要破旧，破旧的箱子和金属机器规规矩矩得摆着，但是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看起来有很多年没有人动过了。
    佘百岁本来就有点害怕，在那些野仙口中，佘百岁不止一次听说过那群日本人多么阴险毒辣，尤其是那日本阴阳师，似乎不仅仅会日本阴阳术，还对南洋的降头术了解颇深，那降头小鬼真的是让那些野仙吃了好大的亏呢！
    “你害怕？”见佘百岁步伐迟缓，老王爷有些不悦地问。
    “不怕。”听见老王爷问他，佘百岁也不好意思起来。只得壮着胆子往前走。
    穿过大厅，佘百岁被里面的臭气熏得就要呕吐出来。抬眼一看，地下研究基地的顶部正挂着密密麻麻的人体骨架！骨架无一例外，全是黑漆漆的，在颈椎的地方和骨盆的地方用铁链锁住，挂在网格架子上。
    地上，一些零黑色的骨头七零八落地散着，中间有一条道干干净净，似乎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佘百岁踏进这里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悲痛，那些尸体在活着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痛苦。
    “这些东西已经被我处理了。你不用怕。”老王爷回头看了一眼佘百岁。佘百岁点了点头。跟着老王爷的脚步继续往里走。
    顺着那条干净的小道，老王爷和佘百岁继续往里走。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军绿色的床一丝不苟得摆着，每个床的边上都放着一个小推车，上面的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佘百岁也不知道这都是做什么用的。总之一定不是治病救人的就是了。
    走到这里，就出现了岔路。分为两条，老王爷说：“那帮鬼子会耍得很，那边放了满满当当的珍宝，这几年被人搬得差不多了。”老王爷指着岔路的一边，却走向了岔路的另一边。
    岔路的另一边还是漫长的黑暗，顶上的骨架比刚刚看到了小了很多，看起来像是动物或者是小孩。走进岔路，那些黑色的骨架互相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佘百岁不敢抬头看，只跟着老王爷走。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似乎十分漫长，密密麻麻的骨架中间，偶尔有几只蝙蝠飞过。这个时候应该是蝙蝠的休眠期，如果过了休眠期，这里应该会有很多的蝙蝠。
    好不容易穿过了这条岔路，里面豁然开朗。一缕刺眼的光芒让人挪不开目光，佘百岁眯缝着眼睛向光源看：里面富丽堂皇不比妙峰山差，甚至不比奉天皇宫差，佘百岁既是皇族后裔，又是佘九爷的亲儿子，按说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
    里面的最中间是一尊一人高的琉璃塔，塔身呈九边形，最底层是黄色的琉璃砖，最顶层是紫色，中间由下到上为橙色，红色，蓝色和绿色。通透清亮。
    这琉璃塔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用手电照过去，里面有很多的拇指大小的小人，他们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擦灰，有的躺在榻上休息。精致到连在太师椅上坐着的女人眼角的细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我要送你一场大的造化你记得吗？”老王爷走进内室，绕过琉璃塔。佘百岁见状急忙跟了进去。
    “记得。”跟着老王爷，佘百岁看到里面摆放了大大小小很多箱子，基本都是红木的。别的不说，就光那些盒子就很值钱了。
    “你先看看这个。”老王爷说。他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有手指轻轻一转，盒子就被打开了。里面是是一打厚厚的信件，纸已经发黄得不像样子，但是纸上的字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
    这是知雅格格的字迹，佘百岁小的时候没有教书先生来家里教导，额娘虽为女子，但是博学多才不输男子，常常教导佘百岁读书写字。额娘的字迹如其人一般娟秀，这是年幼时候的佘百岁怎么也学不会的。
    “这是我额娘写的！”佘百岁从老王爷手里拿过那打信纸，小心翼翼的舒展开，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你额娘三岁背唐诗五岁写汉字，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在军营里帮我写的信。那孩子不知道是听哪个婆子说的，给人写信人会看到，给神仙写信神仙也会看到。于是日日虔诚地为我写信给神仙，祈求神仙保佑我大清打胜仗，保佑我们的将士都能平安从战场归来。”
    老王爷手里拿着这些信，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哪有不爱的道理？
    佘百岁没有回答，他静静地捧着泛黄的信纸仔细阅读，生怕错过了一点点的信息。他的记忆里，额娘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从九岁失去额娘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将近二百年，额娘的脸在佘百岁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但是在拿到信纸的那一刻，佘百岁记忆里，额娘的脸突然清晰了起来，额娘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他似乎还能闻到额娘袖里香囊的味道，额娘说话的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额娘说：百岁！明天额娘带你去布庄玩好不好？
    老王爷看着佘百岁，那白发的老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再想起自己拿如花似玉的女儿，老王爷的眼眶也有点湿润。
    “我送你的造化，就是为你额娘报仇，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老王爷把手伸向佘百岁，佘百岁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要！”
    莫寻家里，小希睡得正香，身边的莫寻突然坐了起来：“佘百岁成魔了！”小希晕晕乎乎得睁开眼睛看着莫寻，缓了两秒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佘百岁怎么了？什么成魔了？”小希推了推莫寻，莫寻突然往后一倒，再次睡着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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