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　窃心之论

    看到小七公主这样委决不下的模样，他将鬼王冥刑缓慢的放在了地上，目光变得不那么犀利，仅仅是柔和的看着面前的小七公主。
    “希望我们能连起手来，你救助好了你的心上人，我和鬼王冥刑能离开这里，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漓之夭这么一个人。现在，找他复仇的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罢了，但很快的……”
    “你就会发现，千军万马都会过来的，与其到了那时候两败俱伤，不如现在就转变一种思想观念，两全其美，你看如何呢？”
    他的眼睛是阴鸷的，忧郁的声音不能给人以启迪，但他与鬼王冥刑之间的爱，却是她从头至尾都亲眼目睹的。她见证了很多很多，所以，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索性问道：“有什么是两全其美的呢？”
    “所谓两全其美，自然是需要”纯魄之心”了。”他贼心不死，已经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不能忘记”纯魄之心”。
    ““纯魄之心”百无一用。”小七公主不想要就”纯魄之心”争辩太多，尽管，她已经想到了，他会预备很多陈腔滥调来感染自己，让自己化被动为主动。
    但没有想到的是，话题到了这里，却遭遇到了短暂的冷寂，他没有说一个字，正因为这种恰如其分的安静，让她觉得很是奇怪。
    “是漓之夭的一面之词。”尊者不满的嘟囔，小七公主呢，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他呢，又道：“总是应该试一试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说完，又是看着鬼王冥刑，鬼王冥刑看起来气息奄奄，生命迹象非常薄弱。
    那双眼睛古井无波，逐渐干涸，阴郁的光芒收敛了起来，他没有力量主宰周边发生的一切了，尽管，在几年前他那样叱咤风云，但那峥嵘岁月毕竟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连自己微不足道的性命都不能掌控。
    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现在，他已经给死亡威胁到了。
    尊者呢，衣不解带的在伺候自己，如此鞍前马后，如此尽心竭力的，实在是少见的很。面对他的小心呵护与倍加珍惜，他是感激万分的。
    “我会考虑的。”小七公主一边说，一边迈步去了，看着小七公主渐行渐远，鬼王冥刑这才伸手握住了尊者的手，“不要说服她去做坏事了，好吗？”他气若游丝，真是奇怪，之前他不也是恶贯满盈的吗？
    之前，在漓之夭身上，他做的坏事情还少吗？还是说，人生病以后，会改邪归正呢？真是一个悖论啊，尊者闻言，立即点点头，那黑黝黝的凤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放心就好，不会的。”他这才点点头，“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去走一走了。”语调是哀恳的，他柔情似水的一笑，立即点点头，已经很打横将鬼王冥刑抱住了。
    两人朝着外面去了，外面是一片广袤的沃野，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峰峦如聚，狂风吹过来，将他们两人的衣裳给吹的凌乱起来，松涛与竹籁哗啦啦的，还有一种洁白的小花。在风中兜兜转转落在了尊者的身上，他拈花，鬼王冥刑微笑。
    “生命有无常才是美丽的，我知道你会难活，但终究都会过去的，一切就好像空花幻影，到了缘分消散，我们就……分道扬镳。”他这样动情的说，一边说，一边要求他将自己放在面前的石头上。
    他呢，遵循鬼王冥刑的意见，慢吞吞的将鬼王冥刑放在了石头上，山谷中的风将白色的菱花一片一片的吹过来，聚合在了他的脚下，一片鲜艳的姹紫嫣红的光芒，他感觉到了一种温暖。
    “都是我害了你。”他说，尊者闻言，立即拍一拍鬼王冥刑的肩膀。“又是胡言乱语起来，这一切要说是你，不如说是我自作自受。”他这样说，鬼王冥刑又道：“你不用管我了，离开这里吧。”
    “这如何可能呢？”他挑眉，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鬼王冥刑，鬼王冥刑叹口气。“我真希望，你能一个人离开，我没事的。”他笑，小的那样憔悴，笑的那样支离破碎。
    “莫要胡思乱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会有事情的。”他的手掌温暖，握住了他那冷冰冰的手，然后将真力一点一点的汇集起来，然后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他的眉宇之间有了平和的静水深流的感觉。
    他这才将自己的手掌给收了回来，“好了，今晚不要胡乱说话，你看，天边的萤火，多美丽？”他动情的说，感佩的指了指远处的萤火，草丛中有很多萤火虫已经飞了起来。
    这群萤火虫密集的很，飞起来，将江边照耀的明亮如同白昼，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浪漫到让人不可思议的美景，那种混淆了黑夜与白天的朦胧光晕，那种暖橙一样的橘黄色光芒，灿烂但不犀利，柔和而又温暖。
    他们沉浸在了这一刻的温暖与甜蜜之中，简直忘记了身在何端，也忘记了他们受困的厄运，忘记了自己是何人，他将沉甸甸的头颅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尊者抚摸一下鬼王冥刑的鬓发，良久良久的沉默，这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嗯。”鬼王冥刑力不从心的点头，“这一切，好像上天对于我的惩罚似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了。”他看着萤火虫飞了过来，伸手，那小家伙就落在了他的指端。
    他低眸看着，它们的腹部有光，莹莹烁烁的，微弱的彩芒看起来那样美丽，给人一种温暖的坚定感觉，远处的萤火虫飞到了他们的身旁，尊者用灵力储集起来一片温暖。
    萤火虫好像追逐同伴似的，从蒹葭苍苍的岸边已经呼朋引类的到了他们的身旁，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被包裹在了一片莹莹烁烁的光芒中，那种梦幻的光芒朦朦胧胧的，真是美不胜收。
    那种让人一看就过目不忘的场景，他相信，即便是百年以后，他都记忆犹新呢！但前提是，他的生命能坐享这百年的光阴，鬼族与人族不同，一百年其实也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但现在呢，他们的身体已开始腐败了，这果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吗？还是一切都会峰回路转呢？虽然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宁静，但尊者心知肚明。
    表面的风平浪静，往往酝酿的就是湖底的汹涌暗潮啊，现在，温非钰并没有停止对他们的追踪，尊者每每想到这里就不寒而栗，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求生就能快乐与安心。
    而是将自己惴惴不安的心分了一部分给鬼王冥刑，他们两个休戚与共，是那种需要在一起快乐，需要在一起悲伤的群体，他看着美丽的萤火虫围绕在了他的身旁，看着看着，心头的温暖骤然呈现了出来。
    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要是这一刻的光阴能永驻，年华能永存就好了，但……事与愿违啊，一切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这一刻，大概是他们生命之重最后的交接。
    一切大概都快要过去了，他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看着看着抱住了鬼王冥刑。“我不会要你离我而去的，永远都不会。”他许诺，每个字都斩钉截铁，给人一种鼓励，一种强悍的力量。
    “你等等，不要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会好起来的。”他每个字都说的那样硬语盘空而坚定有力，鬼王冥刑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情，但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却是那样的不可取代。
    他沉浸在了温暖祥和的辉光中，品位一种温暖的感觉，他闭上了沉甸甸的眼睑，现在，他浑身的力量好像已经消失殆尽，一种神经松弛的温暖兜揽住了他，一种舒畅的愉悦给了他那样暖意融融的感觉。
    孤独与黑暗都消失了，渐行渐远，他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他呢，已经抱住了鬼王冥刑，“这一生，遇到你，才算是完整的，只是好景不长，我却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分崩离析。”
    “不，不。”尊者不愿意听这样丧气的话，他捂住了鬼王冥刑的嘴巴，鬼王冥刑抗争了一下，他唯恐他这样一个举动，会消耗那为数不多的力量，遂将手掌颤抖的挪移了一下，给了他自由言论的机会。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生会爱上你，但自从爱上你以后，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你，现在，天不遂人愿，无论我改邪归正也好，还是怙恶不悛，反正我们是不能永久性的在一起了。”
    “我希望，我离开了以后，你快乐生活每一天，不要耿耿于怀，更不要企图做什么天下的主宰，那些都是空花幻影罢了，开心点儿？”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笔极大的损失。
    他不能想象鬼王冥刑消失了以后，他的生活会怎么样，但面对他那种郑重其事的措辞，他都非常难过，“我不会要你死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我知道。”鬼王冥刑感激的握住了他的手，“我现在只能是你的累赘，去吧，去吧，去找温非钰和漓之夭，你们集思广益，大概就能想到离开的办法了，这样孤立起来，对大家来说都是煎熬，去吧，去吧……”
    “你鼓励我去和他们握手言和？”尊者愠怒了，眉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桀骜不驯与戾气，“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不觉得这是与虎谋皮吗？”
    “这本身就是。”鬼王冥刑因为刚刚表述的太多，现在感觉力量在消失。
    “那么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呢？”尊者比刚刚还要恼恨了，手伸出去用力的挥舞，衣袂带着一股强健有力的罡风，遂天边的萤火虫四散飞开，那美丽的梦幻场景也是荡然无存。
    鬼王冥刑睁开了眼睛，看着离开的精灵们，一种悲恸的情绪感染到了他，鬼王冥刑虽然极力的抿唇不愿意说任何一个字，但他眼神中的不满与幽怨却是出卖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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