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花灯如昼

    江南的冬是不凛冽的，不过树叶还是在风中瑟瑟发抖。
    桐游派的女弟子正式下山历练，之前她们也有偶尔跟随去执行任务，不过这回她们是主力。
    叶隐萧特意来送她们。
    这么多年了，叶隐萧也不怎么显老，而是更加成熟了。
    其实他这次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来送霜落桐的。
    岁月对霜落桐也是很善良，只是给她增添了更多的气质和韵味。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却总是不说破，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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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寒意已经重了，看着天儿也许就要下雪了。
    今年的雪迟迟不下，年都已经过完了。
    今年过年，白秋池在明州和暗刹的兄弟们一起度过，也是像中秋节一样，中午大聚会，晚上各回各家，每家的就一起举行活动。
    过年的活动就丰富很多，很多人都准备了节目，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白秋池默默看着他们，他被他们欢乐的气息感染着，可是却还是情绪不高。
    他一直在想着羽泪虹，不知道她今年怎么过年。
    自从上次薛北斗事件结束，白秋池的知名度又提高了。小槐休养好了，作为白秋池的副手，也开始跟白秋池一起继续和各位高手学习，期间他们又协助解决了不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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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泪虹一家自然是和邻居路家一起过的大年三十，因为是重要的节日，羽泪虹没有理由再缺席。可是席间的热热闹闹却不属于她，她看着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眼前却觉得是模糊的，头脑是放空的。
    今年过年，秋池是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度过的吧？一定热热闹闹的，不知道有没有一刻想起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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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元宵节，连日阴天。
    也许快要下雪了吧。
    白秋池在院子里练剑，他最近和不同的人学了不同的招式，都在不断深化练习。
    “秋池！”谢靖瑶开心地拿着一封信跑过来。
    “这是？”白秋池动作一气呵成，收势，问道。
    “霜门主来信了，说他们准备到明州来执行任务。”谢靖瑶开心地笑道，“有很多人来喔！”
    “太好了，师父也来吗？”听到如母亲般对他的霜落桐要来，白秋池也喜出望外。
    “师父不来。”谢靖瑶也算是叶隐萧门下的一个弟子，她也很久没见到叶隐萧了。
    看白秋池有些失落，谢靖瑶安慰道：“信上提到了师父很牵挂你，你自己看看吧！”
    白秋池接过信来仔细阅读，霜落桐娟秀的字赏心悦目，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关心。
    “太好了！容昊师兄和容宁师姐都来！”白秋池很开心。
    “是啊，很久没见到她们了，特别是容宁，上次见她还是她下山执行任务，只有匆匆一面。”谢靖瑶感叹。
    “靖瑶姐，你会想念容宁师兄吗？”白秋池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谢靖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他的时候，会不会特别难过呢？”白秋池问道。
    “难过？”谢靖瑶疑惑了。
    “或者说，你想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白秋池有些无语伦次的。
    谢靖瑶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一定不知道如何调整心情，他对羽泪虹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见不到面，当然会很难过。不是有一句古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谢靖瑶微笑道，“不过，只要知道彼此都在牵挂着对方，都在为对方努力，就会有力量坚持下去。因为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我们的羽翼足够丰满，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可是……”白秋池叹息。
    可是他们的情况……
    不稳定的白秋池害怕自己不能给羽泪虹带来幸福，背负着对羽蓝生的愧疚，不敢打扰她，觉得如果自己消失了，她能够平安地在家里，但是又知道他如果消失了，羽泪虹也不会开心，他答应过她，要好好保护自己。
    体弱的羽泪虹害怕自己拖累白秋池，她很想追随白秋池，可是又不想让白秋池事事为她担心。她努力地学习着，可是她的身体状况又有太多的不允许。哥哥的早逝，她不怪白秋池，也理解父亲的苦衷，可是她还是不想忘记那些美好的时光。
    两人都在矛盾中煎熬着。
    “你是还没有想好，你到底想要什么。”谢靖瑶拍拍他的肩膀，道，“这回霜门主来了，你可以好好和她谈谈心。”
    “也好。”白秋池低下头。
    “别想太多了，会有好的解决方法的。”谢靖瑶给白秋池一个安慰的微笑。
    “嗯。”白秋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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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元宵节，泪虹独坐房中，倚窗望天，轻轻叹了一口气。
    侍女珍晴和珍晚看她愁眉不展，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两人对视一眼，珍晴往前一步，问道：“小姐，不去看花灯么？”
    “不去了。”
    羽泪虹还记得，去年的元宵节过得真是丰富多彩，今年和爹吃了元宵，心情就莫名的低落，全身没有力气。
    一阵寒风吹进来，吹灭了油灯。
    珍晚赶紧上去，刚要点灯，却被泪虹阻止了。
    “你们下去吧。”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珍晚听羽泪虹虚弱的语气，很是担心。
    “有时候你以为是无边的黑暗，但是其实却能看得更清楚。”羽泪虹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小姐……”珍晚见无法劝她，只好无奈道，“那就多穿件披风吧……外面很冷。”
    珍晴不等她说完便小心地给羽泪虹披上披风。
    “谢谢你们，下去休息吧。”
    “好，小姐有什么事就叫我们。”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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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刚走，羽泪虹就除去披风，挂在门上。
    顿时，刺骨的寒风便猛烈地灌入衣襟，身上的冷，却远没有心底的冷那么强烈。
    寒冷，让她更清醒。
    她不敢回忆，但回忆就如潮水一般用来，萦绕脑中，挥之不去。
    去年元宵节，白天，大家热热闹闹地做元宵，她还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吃到咸味的汤圆，是一种令她终身难忘的味道。
    下午，他们一起去去宋仙洲巷猛将堂祭猛将，祈祷许愿。羽泪虹除了和大家一起许愿祈祷来年有好收成，还偷偷许愿希望白秋池衣食无忧，幸福安康。
    晚上，他们一起到街市上。
    她记得，白秋池牵起她冰凉的手，呵气为她取暖，她的脸烫烫的，心里暖暖的。
    她记得，白秋池与她一起放荷灯，对视的目光闪烁着，彼此的脸映在眼波中，却不知什么时候也让对方住进了心里。
    荷灯载着美好的愿望漂远了，泪虹的愿望，很美好，就是希望白秋池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全家人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他们俩儿也一切顺顺利利的。
    当时的她，没有想太多。现在看来，不能一下子奢望太多。
    如果当时只许了一个愿望，不贪心，会不会现在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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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市上清晰的喧闹声传进院子里，声声入耳，她不想去听，但那些嬉闹声却余音不断，刺着她的耳，更深深刺着她的心。
    她记得，白秋池把她带到了屋顶上，她第一次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危险，因为白秋池就在身边，她觉得很安心。
    她记得，他们说起了童年，白秋池还答应她一定会带她去山里看看，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这个约定，还有其他的约定，是不是早就化为了风中的尘埃？
    她不相信，白秋池会不记得。
    她还有点期待，白秋池会不会突然从天而降，给她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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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夜空突然亮了，原来是开始放烟花了。
    火光漫天，一朵朵绽放的烟花，红色喜庆，黄色华贵，紫色高雅……
    羽泪虹的心也随着烟花升落起起伏伏……
    她努力仰着头，看着被屋顶挡住的烟花。
    每一朵烟花，她都不想错过。
    短暂的美丽，是不是很像他们的感情？
    不，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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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天空又黑了下来，周围也渐渐静了下来。
    “咻——嘭！”
    结束了……
    羽泪虹的最后希望随着最后一朵烟花散开陨落而破灭了。
    他，是不会来了……
    夜幕中只剩一抹残月，微弱的光，根本不能温暖她的心。
    此时黑暗中孤单的她，紧紧抱住自己。
    奇怪，好像已经不冷了。
    她现在只是很想知道，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看这一轮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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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泪虹的手指已经被寒风吹得通红，冻得麻木了，但她还是取出了背着的古琴。
    “明年的元宵，等我学会了好听的曲子，我弹琴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当然好……”
    “你想听什么呢？”
    “那就《凤鸣》好了。”
    “这首曲子可是很有难度呢。”
    “我相信你是没问题的。”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轻启朱唇，用颤抖无力的声音自弹自唱道：
    “去年元月时，
    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她没有如约唱那曲《凤鸣》，而是默默换成了这首词，好像唱出了她的心声。
    迟迟不下的雪，竟然此时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细小轻盈的雪花，飘落下来，头发上，睫毛上，衣服上，手指上，一点点留下了雪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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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元月时，
    月圆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泪湿春衫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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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突然琴弦断了一根，她的心一紧，手指更加止不住颤抖。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唱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行，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断了的弦，可以再修，可破碎的心，却再也难以补缀。
    怎么觉得，雪落在身上一点儿也不冷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日热闹的关系，心情差到了极点，羽泪虹才会不由自主。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很久了，这样的话……
    不好，视线开始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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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珍晚和珍晴哭喊着冲了过来。
    放心不下羽泪虹的珍晴和珍晚发现羽泪虹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便到处找了她很久，现在竟然发现她抱着琴晕倒在雪地里。
    原来她背着琴就这么不知不觉走到了白秋池原来住的院子，最后被冻得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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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还在下。
    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羽泪虹的房间，人影来来回回，羽沧着急地来回踱步。
    又是一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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