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非黑非白

    就我所知，只有两种异类会留下白色毛发。
    一是白僵，毛发硬而刺。
    二是白毛狐妖，毛发软而柔。
    很明显，床头的这一小撮毛发，是白狐青溟故意留下的。
    青溟要报仇，尽管找我好了，找无辜的王丽算什么，何况王丽还有身孕，这可是一尸两命。
    狐狸就是狐狸，没有人性。
    在白露村这一年，我一直管王丽叫姐，她也把我当弟看。
    如今造了难，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大厨打了120急救，可是时间上来不及，王丽出血太多，恐怕等不到救护车了。
    我问王大厨怎么回事，他说他也不知道，好好的，突然听到房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王丽已经血流不止，房间窗户也被打破，他们怀疑是进贼了。
    不是进贼，贼可没那么大能耐，撞断铝合金的窗户。
    “弟，弟，救孩子，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王丽忽然来了精神，红光满面。
    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她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强行给自己撑起了一口气。
    我紧紧握住王丽的手，我说姐，你放心，我是接阴公，我会把孩子平平安安的带到这个世界。
    王丽嗯了一声，垂下头，轻揉着肚皮，眼中全是柔意。
    “宝宝，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以后你一定要乖乖的，要听爸爸的话，妈妈会在天上......”
    噗！
    王丽喷出一口鲜血，没能留下完整的遗言，永远合上了双眼。
    我干了这么多年接阴公，唯独这次，我真的不想接生。
    我多么希望王丽能自己把孩子生出来，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事与愿违，王丽死了，年仅二十五岁。
    人死不能复生，我强忍着心中悲痛，让王大厨准备道具。
    接生的过程很顺利，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儿。
    我把孩子交给王大厨，向王丽的遗体磕了三个头，她是因我而死，我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我很愤怒，平复了一年多的仇恨之火再次燃烧。
    就因为我的妇人之仁，放过了青溟，才会害死王丽。
    糟老头说的对，妖就是妖，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去什么地方找青溟，我相信她也一定会等我，让我们彼此之间做个了断吧。
    走出王家大门，夜空中飘起细雨，就连老天都在为王丽哭泣。
    我一路狂奔，冲进乱葬岗，看到青溟站在不远处。
    白衣，白发，脸色惨白。
    “赵炎，是你！”
    “青溟，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尽管找我，为什么要害王丽，她就快做妈妈了，你怎么下得了手。”
    “王丽死了？不是我干的！”青溟否认道。
    “不是你，那这是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白色发毛，这是铁证，容不得青溟抵赖。
    “赵炎，你听我说，我真没有......”
    狐狸最擅长骗人，我不会给她狡辩的机会。
    杀人就要偿命，不管是人还是妖。
    我爆喝一声，脚踩剑步，双手同时出招，八枚铜钱凌空疾射，在夜空中形成一道X形。
    这一招老爸用过，被张婶一拳破开，那是他学艺不精。
    真正的X形斩，无坚不摧。
    铜钱划破长空，气浪卷起风雨，直冲青溟面门。
    这一年来，我在进步，她同样也在进步。
    不等X形斩靠近，青溟双手合十打出结印，一团火球凭空出现，护在她的身前。
    糟老头说过，狐狸擅长玩火，最厉害的就是三味妖火。
    三味妖火虽然比不上六丁神火，但同样极其霸道，能烧尽天下万物，能练到这个地步的都是大妖。
    青溟明显差了好几个档次，她的火球并不大，轻易的被X形斩破开，要不是她跑的快，这一招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不等青溟站稳，我念动发诀，左手挥动。
    八枚铜钱凌空变招，排成一字长蛇，轮番发动攻击。
    青溟左闪右挡，显得极为狼狈。
    不消片刻，肩头和小腿各中一枚，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趁它病，要它命。
    我一个急冲过去，右手死死卡住青溟的脖子。
    青溟被我抓的脸色发青，不停的挣扎。
    “你要报仇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害死王丽，畜生就是畜生，我好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让罗道长打死你！”
    “我，我没有......”
    青溟还想狡辩，我不由得怒火中烧，指甲卡进她的肉中。
    鲜血不断渗出，青溟反抗的力道也越来越小。
    说心里话，我不想杀青溟，因为我欠她的。
    可是不杀她，我没办法给王丽一个交待。
    我把青溟举过头顶，只要右手发力，就可以拧断她的脖子。
    我最后看了青溟一眼，刚想说永别，却发现她胸口的衣服竟然被划开数道口子。
    切口很整齐，不是铜钱打的。
    我撕开青溟的衣服，胸口处赫然有一道很深的爪印。
    “你受伤了？”
    难怪刚才青溟脸色惨白白，难怪她那么好对付，原来在和我交手之前，她已经受伤了。
    我不由自主的松开手，青溟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说过，不是我干的，你冤枉我了。”
    青溟缓过劲，开口解释。
    她说乱葬岗有一只厉鬼，蠢蠢欲动，想要打王丽孩子的主意。
    她一路跟着厉鬼，还是慢了半拍，那搓白毛应该是她和厉鬼打斗时留下的。
    她把厉鬼打的魂飞魄散，自己也中了一爪，还没来的及治疗，我就杀气腾腾的找上门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青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受伤了，很重，没有作假，她甚至不知道我会找上门。
    我也是气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一阵猛打。
    如果厉鬼附身成功，王丽生出来的就是鬼胎，后果不堪设想，王丽全家都会遭殃。
    青溟不仅没有害人，反而是在救人。
    “你怎么不早说！”
    “赵炎，你给过我机会没有，在你眼里，我是妖，是妖就一定会做坏事，是妖就会杀人放火！”
    青溟说的没错，
    我无言以对。
    她是妖，所以我怀疑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对不起，我以为你想报仇，故意害王丽，是想激怒我。”
    “赵炎，你搞错了，我不想报仇，这一年我早就想通了，我之所以一直跟着你，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不想报仇？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不会推辞！”
    “很简单，我要和姥姥一样，用迷魂术窥视你的天道！”
    修行不够，窥破天道，死路一条。
    狐姥的修为比青溟高多了，还是逃不了一死。
    她临死前说过，让青溟不要窥视天道，我以为青溟听懂了，没想到她竟然也想走这条路。
    “为什么，你会死的！”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天道，看一眼就得死，那还算什么天道，分明就是魔道。”
    天主生，魔主死。
    青溟所说，也是我所想，既为天道，为何如此不仁。
    “好，那我也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窥破天道之后，告诉我，我的天命究竟是什么！”
    “一言为定！”
    我原地坐下，任由青溟摆布。
    她用双手拇指按住我的太阳穴，让我看着她的眼睛。
    天蓝色，很美。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一直都想知道老爸偷的一缕天命是什么，他就藏在我的脑海中，糟老头什么都知道，却死活不肯松口。
    这是一个机会，错过了，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可青溟怎么办，她会死的。
    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虽然这是她的要求，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重蹈覆辙。
    “不可以！”
    我猛地睁开眼睛，推开青溟。
    只见她脸色惨白，七窍流血，全身都在颤抖。
    “青溟，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及时打断我，我只看到半个天道，我知道为什么窥破天道必须要死了！”
    “为什么？”我急道。
    “你过来！”
    青溟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靠近一点。
    我刚把脑袋凑过去，青溟突然发招，一掌打在我的胸口。
    这一招力道不小，我刚中迷魂术，还没完全清醒，一下子就被青溟打懵逼了。
    “赵炎，对不起，我看到半个天道，也看到你半条天命，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如果你真想知道我看到什么，去洛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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