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向西去，惊飞鸟

    自从知道了黄静秋这次离开不会再回来后，秋华这几天可以说是心情十分不好，到现在他才确定，他对黄静秋确实是存在喜欢的。田静茹自然也接到了黄静秋的告别电话，所以也是尽量地去帮助秋华走出阴霾。
    因为她知道，黄静秋比她出现的时间早，她多少有点夺人所爱的感觉，她是愧疚的，但她只能把这些歉意给了秋华，希望他能好受一点。而秋华在浑浑噩噩了几天以后，也开始渐渐意识到了田静茹的关心与体贴，他的心中也生出一股子愧疚来，于是就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待田静茹。
    一段感情中出现了亏欠，往往不是什么好的因素。但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种相互亏欠，却是反其道而行，反倒促成了他们感情的进一步亲近。
    秋华与田静茹又恢复到寒假的那个状态，打打工，谈谈恋爱，日子过得好不潇洒。这样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厄运似乎又降临了。这天晚上，秋华下班回到家，就看见母亲正坐在椅子上，一脸哀愁的模样。秋华走进来，刚把包放下，就听见母亲叹了一口气说道:“华仔，今晚早点睡，明天跟妈妈回一趟老家，看你奶奶去。”秋华答应了一声，也没多问，他大概已经猜出了是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秋华与母亲就赶上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来到了“求隆村”。山依旧是那片山，只是少了些翠色。河依旧是那条河，只是减了点生气。村口的那间老屋依旧紧锁，锁上又爬上了点绿，却还是等不来借问酒家的儿郎。天上的云，悠悠地，正向西踱步，没有尽头。
    祖屋里此时多了几个人，秋华认出，他们都是奶奶的老邻居了，表哥秋龙也在其中。见了秋华母子，秋龙上前一步说道:“婶子，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您请节哀。”章兰点点头，没说出一句话来，径直走进内堂里。老人家就安详地躺在蚊帐里，那些老邻居上前宽慰道:“小兰，你节哀啊，老太太是笑丧。”章兰点点头，朝众人说了句:“辛苦各位，打扰了。”
    夜晚到了守灵的时间，按照村里的习俗，三天的时间是免不了的。表哥秋龙觉得秋华是学生，怕熬夜对他身体不好，就一个人守了两天的灵。第三天的夜晚，章兰怕秋龙累垮了身体，就不敢再让秋龙去守灵了，于是秋华只能一个人来守这第三晚的灵。但母亲又怕他一个人接受不了，于是就陪他一起守灵。
    说实话，这是秋华第一次通宵，到了凌晨时分，他好几次都差点打起瞌睡了，但又想到这毕竟是自己的奶奶，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来，于是他就喝了几大杯的浓茶，可算是把瞌睡虫赶跑了。
    深夜时分的村子，这天地仿佛是被一大块黑布笼罩住一般，唯有这天上的一轮明月，把天地烫出个洞来，把光明灌进这人间，小路上依稀可见些高大的身影，是农人种的香蕉树。为消磨时光，秋华在手机上看起书来，稻田里蛙声阵阵，秋华越读越发觉得沉醉。
    三天的守灵过后，按照惯例是要请送丧饭的，这可以起到答谢这些来帮忙的人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主人家开始新生活，不要沉浸于旧的情绪中。
    村里的人大多是淳朴的，虽然都是不富裕的人家，但谁家有个大事，街坊四邻肯定都会义务来帮忙的，自然也不图那一顿饭。在丧事活动中，唯有小孩子是最快乐的，因为这代表着他们有了一次大吃大喝的机会，送丧饭上，也常常有小孩因为一两道菜品争起来，甚至大打出手，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无论对错与否，是少不了父母的一顿责骂的。
    这个年纪的他们，也可以用没心没肺来形容。他们对于离别的定义，仅仅是这个动画片今天做完了，惋惜一阵，然后又有了对明天节目的期待。对于离别，他们尚且没有概念。
    章兰也自然是不会吝啬手中的存款的，花钱买了口质地不错的棺材，在出殡的那天，也请了村里专业的八音队，一行人敲敲打打，向着西边的山头走去，一路扬尘，飞鸟四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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