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征税

    听了刘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高论，戏志才苦笑一下，说道：“主公，若真是如此，固然能让士卒效死，只怕府库空虚，州中无钱可用啊。”
    “这个……”刘备闻言，沉默了片刻，对戏志才道：“看来戏先生，还是觉得我那‘添丁入亩’之法不妥吗，可是若不用此法，只怕真的要府库空虚，州中无钱可用了。”
    听刘备这么说，戏志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说道：“主公，戏某本是颍川一寒门学子而已。蒙主公不弃，用之为军师中郎将，解衣推食，言听计从，受恩何其深重，怎敢不为主公着想。这‘添丁入亩’之法，实乃是要与天下间的世家、豪强、大户为敌，若真用此法，虽然短时间内或可解一时燃眉之急，然而遗祸不浅，万望主公三思而后行。”
    从洛阳回青州的路上，刘备和戏志才等人就算了一笔账，青州的耕地大约有五、六千万亩之多，当然，这是账册上的耕地，如果算是被世家豪强所隐瞒的土地，估计一万万亩左右还是有的，实际上，按照刘备的推测，如果把整个青州的可耕地都开发出来，两、三万万亩都有。
    而刘备的每打一仗，就会分出去一部分土地给有功之臣。刘备虽然打着商君“耕战”的旗号，其实骨子里，用的还是西方封建领主那一套，只不过这个封建领主很小而已，实际上，刘备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制造出一批类似于容克一样的军事贵族来。
    对于皇帝还说，容克可是一个好东西，能打不说，还是铁杆保皇派。因此，刘备虽然号称用的“耕战”之法，什么“非耕不得食,非战不得爵”。但是，刘备并不像商君那样，对于战士玩了命的压榨，就是要让人穷的掉渣。
    所谓的“耕战”，便是非耕种不得食，非军功不得爵。把一切的力量，都集中在种地和打仗之上。商君的那一套东西，如果不能理解，看一看北棒子国就知道了，就是让所有人都穷的不要不要的，才会为了一点好处卖命，比如吃上大米饭，为了喝上肉汤，连肉不用吃，那就幸福的好像上了天堂，见了大胖。
    大约商君眼中的最强国家，应该就是北棒子国那样的，其实，如果是冷兵器时代，北棒子国那种动员能力极强的穷鬼国家，还真是不好对付。
    在古典时代，农业社会，最重要的财产，就是土地，把土地都奖励给了战士，那么刘备的青州府收入就会减少。
    而刘备非常明白，一个皇帝没有钱的后果，不说其他的，崇祯那倒霉孩子，就在千年之后再看着你。因此，刘备想来想去，就想起来这个起源于明朝，完成于清朝的“添丁入亩”政策，这样直接从土地上征税，而不是征收人头税，可以从豪强、大户的身上，薅一把羊毛了。
    耕战之策也好，屯田之制也好，都不是什么太新鲜的东西，秦始皇和汉武帝都分别搞过，所以刘备推行起来，阻力也不是很大。
    而这个“添丁入亩”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虽然这样做的好处明显，可以直接从土地上收税，而不是收人头税，从而减少地方豪强隐藏人口而造成税收下降的弊端。
    但问题是这么干，实在是从豪强地主的嘴里面抢食，青州还好，地方豪强的实力比较小，要是去了其他州郡，只怕人人都要反对，刘备也难免落个王莽的下场。
    对于这个主意，刘备也清楚是和整个青州的豪强地主为敌。只不过，青州的豪强先是被黄巾扫荡了一波，跟着黄巾混的豪强，又被刘备扫荡了一波，豪强势力已经很弱了。就算如此，刘备也没敢直接把“添丁入亩”拿出来，而是先和自己的心腹谋士兼第一智囊戏志才商议。
    果然，戏志才听了之后，直接表示反对，戏志才认为，刘备如果这么做，一旦传出一个苛待世家、豪强的名声，难免就会失了民心。而民心不附，对未来一统天下十分的不利。
    所谓得民心，其实就是得豪强的心。从光武中兴开始，就是这个规矩，不流行独行侠了，很少有人孤身前往投靠，就是带着自己的宗族去投奔的。历史上，刘备在被吕布夺了下邳后，曾经穷困潦倒，他的主簿糜竺将自己家族的两千童仆献了出来，才能很快恢复的。糜竺家里有童仆万人，可见这时代豪强的势力有多强大。
    刘备闻言，默然片刻，他也知道戏志才的一番话，全是为自己考虑，最后只是说道：“我拥兵十余万，难道还要受制于区区豪强不成。”
    戏志才苦笑了一声，心说刘备一向老成，怎么此时忽然就起了意气，不过，这样也好，刘备一直以来，给戏志才的感觉，就是太完美，不管什么情况下，似乎精确的像好像是……经过严格的计算一样，情绪控制的十分完美，此刻出现了一些意气，也不能说是坏事。
    最后只是道：“主公，原本青州黄巾被主公扫平，一下子空出如此多的空地，各个豪强大族，都在那里虎视眈眈，都想趁着机会大肆吞并土地，想要吃一口肥肉。而主公丝毫没有分润给青州的豪强大族，这就是把青州上上下下的家族，给尽数得罪的尽了！如果用这个‘添丁入亩’在向他们征税，只怕这些人立刻就要反了，也说不定。”
    刘备原本还在犹豫，听了戏志才的话，反而下定了决心，说道：“若非先生所言，我还不能醒悟，这‘添丁入亩’之法，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戏志才闻言大惊，心说我劝了半天，怎么还要来啊，就听刘备道：“既然这青州上上下下的家族，都给我尽数得罪的尽了，那又何必再去讨好他们，不如一次都收拾了，免得日后后院起火，反而不美。”
    历史上，刘备没能摆平徐州豪族，结果刘备去打袁术的时候，不就被吕布偷袭了后路。如今的刘备，从来一次，怎可能再犯这种错误。
    刘备问道：“戏先生，你可知道，秦始皇帝一同天下之后，为什么二世而亡。”
    戏志才道：“无他，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刘备哈哈一笑，说道：“这贾长沙过秦论中的话吧。若是秦始皇灭六国后尽诛豪贵，取彼辈豪宅、土地，尽数封于有功之臣，将六国的遗老遗少尽数发配于陇西、岭南、辽东之地，敢问先生，这大秦，还会二世而亡吗？”
    “这个……”戏志才无语。
    秦始皇灭六国，亡其社稷，但是，并没有对六国原来的土地归属，做出什么变动。但是，军功爵是需要土地支持的。不说其他，就说王翦灭楚之战，那可是整整六十万大军，哪怕一人升一级的爵位，六千万亩地也一下出去了。何况是连灭六国，这要有多少人立功升了爵位，又需要多少土地去奖励，这么一来，秦国原本拥有的土地，其实是不够分的。
    因为没有动六国的土地，秦始皇甚至需要把秦军分配到岭南、陇西等边疆开荒，虽然人人都提升了一级爵位，多给了一百亩地，但是谁愿意离开首都，跑到边疆去开荒。
    在刘备看了，秦始皇的这个决策，堪称脑残，其实，就是秦帝国二世而亡的最关键因素，至于其他的，都是只能说次要的。
    首先，秦国基本盘，老秦军不爽，合着老子打生打死的给你嬴政打天下，最后还把老子发配边疆，哪有这个道理。而且，六国的贵族也不爽，虽然还有钱，但是原本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一下子，在法律意义上，变成了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了，这个谁受的来这个落差。最后，老百姓也不爽，秦法那是多严苛啊，要是尽灭了六国权贵，把他们的土地分给六国百姓用来施恩，也就罢了，偏偏他们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是负担多了很多。
    等到秦始皇这位能够镇压天下的强人一死，也就别怪陈胜吴广，喊一嗓子“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紧着就是“楚人一炬，可怜焦土。”了。
    戏志才也是聪明人，略微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这就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彻底。反正刘备已经把这些豪强给得罪了，那就干脆得罪到底好了，甚至把这些豪强都剿灭了，那才叫斩草除根。
    当下，戏志才道：“主公，我有一计，需得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刘备道：“先生真忠臣也，”想了想，又道：“先生本命志才，不妨用志才为字，便以‘忠’为名如何？”
    戏志才楞了一下，道：“忠，多谢主公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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