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 谣言成真

    神庙里，供桌上。三牲祭品上蒙着层斑驳鲜艳的红，特意采摘的鲜花则成了跌落尘埃的泥泞。
    如霜如露两位婢女倒伏与于地面，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被那一地碎红铺了满身，说不出的狼狈。
    而那庄严巍峨的麒麟神像微合的眼眸，似含了一丝薄怒，居高临下瞧着红尘里这一桩闹剧。
    “公主呢？”定国公脑中轰的一声，侧目瞧向君青蓝。五官都似在那一刻扭曲了。
    “这就是我希望众位保密的事情。”君青蓝神色肃穆：“玉瑾公主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定国公眸色低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颤抖。
    他从不是个胆小的人。当年北夏皇权更替时腥风血雨，他都坚守了下来。如今，在这麒麟神庙小小方寸之间，他忽然就生出了那么几分恐惧。
    玉瑾公主失踪了！离神庙最近的，都是北夏人，这要……怎么收场？
    “没有寻找么？”国师打量着四周，缓缓开了口。
    与定国公相比，他俨然要淡然的多了。
    “找过。”君青蓝只说了两个字，却也只有这两个字。
    定国公瞧一眼李从尧，那人只坚定站在君青蓝身后，半个字也不曾说。定国公心里咯噔一声，彻底失望了。找过，却还是眼前之态，便等于一无所获。所以，玉瑾公主彻底失了踪迹。
    “怎会如此？”定国公沉声说道：“神庙四周都有重兵把守，并不曾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自然也不曾瞧见公主离开。神庙方寸之间一目了然，哪里像能藏人的样子？”
    “国公说的不错。”君青蓝说道：“麒麟神庙只有一个门，仪式开始时，我与端王爷就在门口守着，我们二人均可以断定并无人离开神庙，而这神庙里也被暗卫搜了个遍，没有玉瑾公主。”
    四下里猛然寂静。任何人都明白，此地防守万无一失，无论如何，玉瑾都不可能有任何的闪失。但，她偏偏就失踪了。在北夏与南疆的联合军队之下，在锦衣卫与端王府暗卫重重监视之中，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怎么可能？！
    “这事……”国师气息一冷：“还请君大人能给本座一个合理的解释。”
    “急什么？”直到此刻，李从尧才将掀了掀眼皮，淡淡开了口：“公主失踪前始终与这两名婢女在一起，失踪前后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们清楚。待她们醒来，仔细询问盘查不就是了？”
    “正是如此。”君青蓝点头：“如今，如霜如露便是案情的关键。神庙中的情形在我与端王爷听到惊叫进入时，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之所以请两位进来，不过是想请你们二人来做个见证，证明询问第一人证时，没有偏颇徇私。”
    “君大人的心情本座可以理解。”国师的面目藏于紫金面具之后，眼眸也似微眯着，显得高深莫测：“那便尽快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君青蓝半敛了眉目，自随身的工具包中取了只白瓷的瓶子出来打开，放在如霜如露鼻子旁边饶了绕。眼看着两人身躯颤了一颤，打了个喷嚏便缓缓睁开了眼。
    “火！火！”如露猛然一声大叫满目惊恐，猛然便从地面上弹起。
    初醒时，如霜的眼底之中俨然也带着那么一丝疑惑，却极快平静了下来：“如露，闭嘴！”
    “阿姐，起火了！”如露的惊惧，俨然并未因为如霜的冷冽而平复。声音反倒愈加尖锐。
    “闭嘴！哪有火？”如霜恶狠狠瞪了如露一眼，才朝着众人行礼：“奴婢见过各位大人。”
    女子一双妙目在众人身上只略略一扫便猛然瞪大了：“怎么……公主……”
    “如霜，公主不见了。”
    如霜瞧着君青蓝，屏息凝视，半晌无语。
    “如你所见，眼下就是这般的境况。你与如露为何会晕倒？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还请你们原原本本说出来。请不要遗漏了任何的细节。”
    玉瑾身边这两个贴身的侍女中，如露与玉瑾性子相似，单纯直爽藏不住事情。如霜年长几岁，要沉稳的多，自然也成了君青蓝第一询问的人选。
    如霜将眼眸微敛，略一沉吟说道：“大人离开以后，起初一切顺利。到了公主要上香的时候，奴婢便将提前准备好的香拿去蜡烛上引燃。哪里想到，才刚刚将香点燃了，便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等到强撑着将香送至公主手中时，供桌上的蜡烛忽然发出嘭一声闷响，之后火苗子一下就窜了出来。奴婢吓了一跳，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忽然晕了过去。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可不是呢。”如露抢着说道：“当时的情形是真吓人。蜡烛好端端的忽然就炸了，喷起来的火苗子猛蹿了上去，得有几尺高呢。奴婢吓的不轻，想着赶紧去护着公主。哪里想到才动了一下，腿脚就不管用了。，软绵绵的就想往地上坐。在接下来脑子一迷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君青蓝并未说话，眸色在大殿中一分分扫过。祭品上斑驳的红色并非血迹，触之滑腻薄脆，像极了融化后又再度凝固的蜡油。这倒与方才如霜如露说的蜡烛炸开不谋而合。
    红烛爆炸后并非火苗真的腾飞，而是被火引燃的蜡烛碎块荡了起来。如露如霜那时已经头脑昏沉，模模糊糊的并未瞧的真切。那些荡起的碎块随处落下，落在祭品上凝固成了蜡油。砸在鲜花上以后，便成了低落尘埃中的落红。
    “你们在昏倒之前可有瞧见公主？”
    “瞧见了。”如露点点头：“奴婢那时就在公主身边，起火时，公主便尖叫了一声，之后就倒了下去。”
    君青蓝皱眉，这么说公主也昏了过去了么？那么，她人呢？
    “你们说头晕包括蜡烛炸开时都是在供香点燃之后，可是香中被人下了迷药？现在，香在哪里？”定国公沉声问道。
    “香……”如霜微微一愣：“奴婢昏倒之前，香明明在手里捏着。这会怎么……怎么……”
    不见了！
    如霜提到的香，便如玉瑾公主一般，消失无踪。
    定国公皱眉：“就这么大的地方，一把香怎么也能找不到？”
    “有问题的不仅仅是香，还有蜡烛。”君青蓝朝着四下里瞧去：“任何的蜡烛都不会无缘无故的爆炸起火。如今，得把这些剩下的蜡油连同烛台小心收集起来带走检查。”
    “你们两个再仔细想想，在祭祀当中，还出了什么事情？尤其是不同寻常的事情。”国师立于众人身后，瞧向巍峨的麒麟神像，慢悠悠说道：“大神面前，容不得任何的邪肆鬼祟，自然也容不得假话！”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如霜噗通一声跪倒，将头颅与地面紧紧相贴：“绝对不敢有半句虚言。除了方才所说的那些，的确不曾发生过任何异常的情况。”
    如露瞧见如霜这般，便也垂首与她跪在了一起，往日的俏皮欢快早已经半分不见。公主失踪了，失踪时只她们两人在场，即便她再单纯也知道，这事情她们两人难逃罪责。
    “君青蓝，你看……”定国公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但对于查案这种事情他束手无策。唯有将希望寄托在了君青蓝身上。
    “神殿里的线索只有这么些，请国师大人下令封山吧。在案情没有明朗之前，任何人最好都不要随意的进出神殿。”
    “要本座下令？”
    “为了避嫌，北夏不宜再出面。还请国师大人按照君青蓝所言行事，至于公主的下落，我们自然会不遗余力尽快查找。”
    玉瑾公主正是处在北夏的包围守护中才失了踪，若是再由北夏出面封山。落在了有心人口中，只怕这事情再也说不清楚了。
    “好。”国师点点头：“但今日之事，本座需得向陛下如实禀告。公主如此蹊跷的失踪，怕是难以让人信服。还请你们尽快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随国师大人一同进宫去吧。”定国公整理了冠带：“此事，我北夏丁当全力配合。”
    定国公和国师进宫去了，如露如露被留在了神庙中。在案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她们两个哪里都不准去，要在神庙中侍奉麒麟大神，并负责保护现场。
    南疆王的御令很快就下来了，命令国师协助北夏，尽快将公主寻回。查案这种事情，自然而然的便又落在了君青蓝的头上。
    对于查案，君青蓝从来没有怕过。虽然玉瑾公主平地失踪非常诡异，但诡异的案子她也不是没有侦办过。君青蓝相信，只要是案子，总会留下线索，仔细寻访一定能够找得到。
    她最担心的是，这案子被夸大传播，被有心人利用。她不会忘记，南疆百姓原本就对这次联姻不看好，早对联姻灾祸的谣言深入人心，单等着看这一场笑话。若是玉瑾失踪的事情被大肆渲染，他们这些人在南疆将举步维艰。
    那么，想要查清楚这案子，将是难上加难。
    就在君青蓝着手调查蜡烛来源的时候，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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