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长公主和离

    君青蓝这一生，从不曾陷足于内宅的斗争中。少时爹娘恩爱和睦，她过的日日顺遂。遭遇变故后，便一直混迹在男人堆里，即便入了端王府，也并不曾瞧见过几个女人。
    她自问，在同女人周旋，耍弄这些弯弯绕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方面，她自愧弗如。
    此刻，妙华长公主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君青蓝，叫她莫名觉出几分沉重。她觉得，似乎应该先互相问候一下，让谈话自然而然的过渡到关键地方去。
    “不知昭阳王殿下和世子，进来可好。”
    “这我可不知道。”妙华长公主撇了撇嘴角：“我与他已经和离了。至于龙寰么……他是昭阳王的骨血，自然要跟着他阿爹。”
    和离？！
    君青蓝一颗心已经完全被这两个字给震着了，长公主后面说了些什么，完全不曾听进去。脑子里轰轰的，只有那两个字。
    “和离？”想着想着，便不由念叨出口。
    “自然。”妙华长公主神色如常：“不然，我如何能够在重重监视中全身而退，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与你相见？”
    君青蓝眨眨眼，懂了！
    出嫁从夫，亘古未变，无论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妙华长公主在出嫁之后，压在她身上的头衔最大的一顶便是昭阳王妃。
    南疆不缺公主，但昭阳王妃只有一个。所以，昭阳王府遭难，身为王妃的她又岂能独活？然而，对于如今的昭阳王府，能时时与外界沟通传递消息，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所以，妙华长公主只能和离。和离后她便还是尊贵公主，是南疆王的妹妹，与昭阳王再没有丁点的关系，自然可以自由活动。
    君青蓝半垂了眼眸。昭阳王与妙华长公主的感情深厚，她虽然只瞧见他们同时出场那么一次，但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如今，不得已之下长公主背负了满身骂名执意和离，需要多大的毅力？换做了她，未必能做到如此。
    “既然殿下已然和离，为什么不索性离开昭阳王府，也好更加自在一些。”
    妙华长公主冷冷笑了一声：“如今的王城，旁的地方与昭阳王府又有什么区别？我在这里，至少能确保王府不会遭遇那些所谓天灾，多少也能保障王爷与龙寰的安全。”
    这是个相当清醒的女人。
    君青蓝不得不佩服长公主的手段和心性。初见时，只觉她泼辣野蛮，不近人情。数次接触下来才知道，所谓泼辣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怕是连昭阳王的庸碌和龙寰世子的粗野蛮横，都是她一手设计出的伪装罢了。
    妙华长公主盯着君青蓝，忽然掀起唇角，飞扬的丹凤眼中便焕发出几分明艳的光彩：“你方才提起昭阳王，实际上想打听的是端王殿下吧。”
    君青蓝：“……。”
    “你只管放心，端王殿下我虽没有见着，但凭他的头脑心智，在任何地方都能过的风生水起，任何人也无法动他半根汗毛。”
    君青蓝咧了咧嘴，除了呵呵尬笑，实在不知该怎样来接这话头。
    “我今日来，实际上是想同殿下打听一件事情。”君青蓝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躯，先端了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才将尴尬彻底压了下去。
    “愿闻其详。”妙华长公主也收了眼中笑容，正襟危坐。
    “请问殿下，您同玉瑾公主的感情如何？”
    “玉瑾丫头啊。”妙华长公主眉峰微微挑了一挑，眉目中俨然带了几分意外。如今牵扯昭阳王的案子，便是那令人谈之色变的天花，怎么也没想到，君青蓝一开口居然问的是玉瑾。
    “玉瑾是王后最小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我早已经出嫁，远远离了王城。年节时虽粗略见过几面，也不过都是些场面上的情分。不过，听说那孩子是个不错的，单纯善良，像极了王后。”
    君青蓝微微颦了眉。这么说起来，妙华长公主与玉瑾公主并不亲厚么？为何如露会说，但凡长公主回到王城，她必然会前来相见？
    君青蓝并不希望这两个人之中，任何一个说的是谎言。
    “你特意提起玉瑾，定然是发现了关于她失踪的线索，是与我有关吗？无论你想问什么就只管说吧，在我这里，不需要拘礼。你我早是同船之人，帮助你便是帮助我自己。”
    妙华长公主是个精明人，君青蓝一开口她就已经瞧出了意图，三两句话便彻底打消了君青蓝心中的顾虑。
    “多谢殿下体谅。”
    君青蓝吸了口气说道：“来之前，我去见了如露。她同我说，玉瑾公主往日里常居深宫，并不时常出门，但，每逢长公主殿下回到王城，她必会出宫前来相见。不知此事，是否做的真。”
    “玉瑾的确来拜访过几次，却也并不是回回都来。她来我这里也无非就是替王后娘娘带个好，略坐一坐，吃不上半盏茶就告辞了。如那侍女说的那般亲厚却有些夸张。”
    “不过……。”妙华长公主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眸色便微微一凝：“听你问起这个，我倒是陡然想起件奇怪的事情来。”
    她略一沉吟说道：“我未出嫁时，与王后的关系素来极好，但后宫琐事缠身，她始终不得自由。玉瑾作为她最喜爱的女儿，替她来瞧瞧我，互通个消息很是应该。但，她每回前来都深思不属，我说上七句，她能答上两句已经不容易，连茶水都懒得碰上一下，倒是告辞的相当痛快。我只当是我年纪大了，不招小辈们喜爱，也从不去计较这事。但现在细想想，作为王后娘娘亲自调教出的女儿，她本不该如此没有规矩耐性。何况，她小的时候可是坐的稳稳当当。”
    君青蓝浅浅抿了唇。也就是说玉瑾公主拜访妙华长公主的举动并非出自本愿么？所以才会表现出如坐针毡的难耐。但这敷衍却并非素来如此，公主幼年时反倒礼数周全。
    这就怪了。
    按理，年岁越小越沉不住气。玉瑾公主若是真与妙华长公主不合，在那般幼小的年纪才越发的掩饰不住，早就该飞也似的逃走了，哪里有年岁越大越沉不住气的道理？何况长公主殿下实在是个风趣的人，与她相处一点都不难过。
    “玉瑾公主的变化，大约出现在什么时候？”
    “让我细想想。”妙华长公主略一沉吟说道：“大约有个一两年的光景吧。姑娘大了，难免会生出些让人瞧不懂的心思。好在她同阿寰关系还不错，在我这里就似心上长了草。到了阿寰那里，就能稳稳的待上一下午。我原本想着，他们表兄妹两个关系亲厚，我与王后琢磨着，说不定将来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哪知……王兄却点了她去和亲。”
    君青蓝听得吃了一惊，这里面怎么还牵涉到了龙寰？玉瑾时常与龙寰相会么？要是这么说的话，如露的话就能说得通了。玉瑾公主前来昭阳王府，拜见姑母妙华长公主是假，与龙寰相见才是真。
    瞧长公主的态度，他们二人经常相见的事情她是知情的。大约这事情宫里面也是知道的，并且乐见其成。若是如此，南疆王怎么也不可能会选了玉瑾公主去和亲。毕竟，他并非只有这一个女儿。
    何况，玉瑾是王后的嫡女。
    和亲不是个令人愉悦的事情。自古以来，和亲公主大多是身份低微的妃子所出，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或者干脆选了宗室女，随便给个封号，就能顶替公主送出和亲去了。拿正宫嫡女来充当和亲公主的，还真是少见。
    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这位嫡公主本身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不可原谅的错误。便将她送去别国和亲去，用以消除由她造成的不良影响。
    但，昭阳王世子不是个合适的婚嫁人选么？分明是乐见其成的事情，怎么忽然就生了变故？
    君青蓝吸了口气，皇室中人各个心思百转千回，叫人难以捉摸。对于那样的生活，她实在厌烦的很。
    “听殿下的意思，原本和亲的人选不该是玉瑾公主么？”
    妙华长公主略略勾了唇角：“有些事情即便我不说，君大人心里莫非就没有计较？心照不宣的事情，何需要说出口来？”
    君青蓝半敛了眉目，所以她方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莫非……玉瑾的失踪会与这事情有关？
    “殿下，有句话我想要问问您。我知道这话由我来问不合时宜，也相当越矩，但此事关系重大，或许便能解开玉瑾公主失踪之谜。所以，请您一定要如实回答。”
    “你说吧。”妙华长公主神色如常瞧着君青蓝：“我早同你说过，这案子我们昭阳王府早难置身事外，我定会全力配合。”
    “多谢殿下。”君青蓝点了点头，待开口时，眼底终究还是生出了几分为难：“我只想问问您。玉瑾公主和世子殿下已经……已经到了哪一步？”
    妙华长公主眉峰一挑，丹凤眼中分明有一簇怒火跳动：“你居然问起这个！还真是大胆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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