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 空心神像

    君青蓝并不答话，一步步走近神像，驻足观瞧。
    麒麟神像高大威严，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站在他的脚下，只觉自己渺小无助自然而然在心中生出畏惧之意。
    君青蓝从不怀疑暗卫的搜索能力。但两次搜索，却得出截然不同的结果，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可找出了异常之处？”
    这一问，便瞧见两位暗卫的面庞上生出了几分颓然：“没有。”
    陆允说道：“神像下并没有暗道。这几日我日日守着神庙，也经常四下里查看，整个神庙都没有任何的暗道机关！”
    君青蓝深深吸了口气，这结论与上次完全一致。
    但……
    “但，气味的确这里最重。”拴柱讷讷开口：“基本可以断定，这里就是源头。”
    “既然如此。”君青蓝沉声说道：“只能说明，我们先前瞧的还不够仔细。”
    她带好了手套，加入到搜索的行列中去。
    此刻，阳光正好，穿窗而过，照的神像闪闪发亮，明晃晃的夺人双目。君青蓝围着神像转了一圈，忽然伸手，在神像上敲了一敲。
    半空里咚的一声，极其清脆。
    “空的？！”君青蓝吃了一惊。
    “听这声音，的确像是空的。”陆允拴柱纷纷点头。
    君青蓝眯了眯眼。
    她在北夏瞧见的佛像大多都是采了上好的石料整块雕琢。要么就是用泥巴塑好再镀上金漆，大多内心都是实胎。空心的神像……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样大的空间……
    “寻东西来，砸开！”
    四下一静，有清晰的抽气声传来，众人讷讷瞧着君青蓝，傻了。
    “你……你是说……。”良久，姜羽凡才探出颤巍巍一根手指，点了点高高在上的神像：“要砸了这神像？”
    “是。”君青蓝点头：“我以为我表达的很清楚了。”
    “不行！绝对不行！”如露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瘦弱的身躯猛然自床榻上弹起，眨眼间便冲到了神像前，将双臂一展挡住了所有人：“我绝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
    如露的面孔已经瘦的没剩下多少肉，而那仅存的肉皆在颤抖，以至于显得那一双眼睛大的出奇。直楞楞瞪着所有人，竟也能让人觉出几分森冷的诡异杀气出来。
    “如露，你让开。”君青蓝瞧着她，淡然开口：“这案子若想了结，神像是关键。”
    “你可知，在我们南疆，麒麟大神代表的是什么？”如露情绪激动，半分不肯让步。
    “是我们的天！比我们命还金贵！”如露尖声嚷道：“若是大神让我死，我会毫不犹豫的去死。你破坏神像，是在与天神作对，神会降下大罪！”
    “我了解。”君青蓝点点头，清眸一瞬不瞬盯着她：“但，在你们心中，值得尊敬的是麒麟大神不是么？并不是这个神像！你可以敬仰他，崇拜他，尊重他。但，请你弄清楚了对象。”
    如露嘴唇抖了抖没有出声，眼底渐渐生出几分迷茫。大神还是神像有区别？神像不就是天神在尘世中的化身？
    “天神是不可覆灭的存在，他可以带给我们幸福。我同你一样，敬仰他。”说话的时候，君青蓝并没有站着不动，而是不着痕迹的朝着如露凑近了去：“但，你现在护着的不过是一尊泥胎塑成的雕像。虽然现在瞧着尊贵的很，说到底它原先也不过是一摊烂泥，是个死物罢了。你又何须在意这个？”
    如露颦了颦眉，君青蓝说的话听上去句句在理，但……这与她十多年人生路上刻入骨髓的认知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在心底里并不能认同君青蓝的话，却找不出半个合适的字眼来反驳。
    眼瞧着如露陷入迷茫，君青蓝眸色一闪，再度开口：“而且，这神像关系到玉瑾公主的下落。砸了他，便能找到公主，这又何尝不是天神的指引？牺牲自我，成全众生，不正是他们叫人敬仰的伟大精神？”
    如露迟疑了，舒展的双臂再不似先前一般充满力量。因力道的放松，弯曲出柔韧的弧度。君青蓝浅浅吸了口气猛然上前，一把将如露瘦弱的身躯箍在怀里，拖开了去。
    “动手，快！”
    “你……你骗了我！”如露猛然惊醒，愤怒的咆哮着，在君青蓝怀中死命挣扎。
    然而，君青蓝哪里能够容她挣脱？将如露死死按在地上。君青蓝以为，控制如露原本该是极其轻松的任务。她却没有想到，居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堪堪将她压制。
    若非亲身经历，君青蓝实在想不到那瘦弱的身躯里居然藏着这般巨大的力量。可见，砸毁神像叫她多么的抵触。若今日她的猜想出了差错，怕是会彻底沦为南疆的罪人了吧。
    “动手动手！”
    姜羽凡如梦初醒，高高挽了袖子，就冲着神像去了。
    “姜小爷且往旁边躲躲，您不是打算拿手砸吧。”陆允在他身后说道。
    姜羽凡皱眉，只有手，还有什么？一回头，才瞧见陆允和拴柱一人拿着个锥子，一人拿着铁镐。
    “呵。”拴柱憨憨笑道：“我们有工具。”
    “哪里来的？”姜羽凡瞪大了眼，你们是变戏法的么？
    拴柱便朝身后指一指：“后殿放的有养护神庙的工具。”
    姜羽凡哦一声，朝着后殿冲去。身后沉闷而巨大的敲击声立刻传了来，知道那二人已经动上手了。姜羽凡加快了脚步，才绕到后殿便听到轰一声响，心中不由一颤。
    神像……破了！
    他顾不得去找寻趁手的工具，立刻折返回头，奔着前殿去了。
    陆允和拴柱常年习武，筋骨本就比常人粗壮结实，加之内力精湛，竟真将神像破开一个口子。二人一见立刻来了精神，三两下将破口扩大。浓郁的恶臭气息一下子冲了出来，激的二人险些呕吐。
    如露瞧见神像真被人砸破便也失了浑身力道，软绵绵瘫在了地上。君青蓝见她不能再胡闹便放了手，走至神像边。抬眼瞧去，神像的破洞已足有两尺见方。
    “太臭了！”陆允拴柱将头颅扭得背离了神像，奋力呼吸：“还砸么？
    “你们速度……还真快。”君青蓝眯了眯眼。
    这神像虽是泥塑镀金，这么多年却也屹立不倒，足见结实的很。虽然他二人功力不浅，却也不至于三两下就将神像给破开了。这般的战力，着实叫人惊奇。
    “这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陆允撇嘴说道：“又薄又脆，一砸就碎了。”
    君青蓝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去理会这个事情：“你们带着火折子么？点燃了瞧瞧那神像里面，可藏的有人？”
    拴柱立刻引燃了火折子，闭一口气将头颅探入到了神像中。只一刻，便见他钻了出来，敦厚的面庞上扯出真心实意钦佩的笑出来：“大人真是神机妙算，里面真有人……诶！不对！”
    拴柱面庞一红：“是死人！”
    “什么？”姜羽凡猛然站住，愣在了原地。
    这消息便是在滚油锅里倒进了一瓢冷水，一下子就炸了锅。如露忘记了反抗和屈辱，瞪着双黑漆漆的大眼，先瞧了瞧神像，再瞧瞧君青蓝，这是怎么回事？
    陆允朝着神像里瞧了一眼，只眉峰稍稍动了动便朝着君青蓝说道：“要将这死人弄出来么？”
    “待我来。”
    君青蓝先寻了神庙中一个铜盆出来，点了重重的苍术皂角，又将麻油分给众人，交代他们涂抹在鼻下，这才走进了神像。就着拴柱的火折子，果见一具女尸呈蜷缩之装，倒在神像最里侧，从这个角度根本瞧不清她的面容。
    “去将帐幔扯了，仔细兜了这人的尸身出来吧。放好后，记得拿糯米酒仔细净手。”
    拴柱和陆允应声而动，功夫不大，便将里面那具女尸抬出来，放在了大殿上。
    “神像肚子里居然还真藏着人？！”
    但凡遇见死尸，姜羽凡总难掩兴奋，这个事实每每让君青蓝觉得无语。这会子顾不得与他理论，却缓缓颦了眉头。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女尸，心中却翻江倒海一般开了锅。她猜对了，神像腹中果真藏的有人。神庙已被封锁了将近半个月，这人便也在神像中待了半个月，哪里还有活路？
    玉瑾公主到底……还是死了啊！那样鲜活的一条生命……
    “咦？”姜羽凡一声惊呼，打断了君青蓝的沉思：“这是谁？”
    这话叫君青蓝听的一愣。死在神像腹中的人不是玉瑾么？姜羽凡这么震惊，莫非不是玉瑾？那会是谁？
    君青蓝凑近了去，先皱了皱眉。
    女尸死亡日久，加之现在乃是盛夏，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败坏。她的衣裳被自己的烂肉侵蚀的成了一片残破的斑驳，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着黄黄绿绿的不明液体，恶臭连连。
    但……这人身形分明不是玉瑾公主！
    君青蓝迷茫了。
    神庙防守如此严密，能随意进出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出。若说死在神像中的人是玉瑾公主，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可是……
    这人不是玉瑾，又是谁？
    “啊！”君青蓝正自沉吟，不知如露何时摸了过来。她只朝着软兜中的女尸瞧了一眼，便陡然一声尖叫：“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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