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诺言

    等到翠莲娘俩赶回村里的时候，王建国已经把被李老看过的孩子带到了自己家里，就放在铁蛋儿的床上。
    “二哥，咋样，李大夫怎么说？”顾不得休息，翠莲赶紧的拉着王建国的胳膊问道。
    “没啥大问题，刚刚喂进去的水都能吞。李老说是着凉发烧，估计还饿了好几顿的。你赶紧给做点什么给那孩子喂进去，我让铁蛋儿陪着李老上山采药去了，一会儿还得熬药。”王建国简洁快速的交代，既让翠莲放心，也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
    “行，我去熬粥，小丫阿帮妈妈烧火。”放下东西，挽上衣袖，翠莲就招呼着小丫往厨房走去。想着孩子生病又饿了好多顿的，只能吃些容易克化的东西，现在物资匮乏，也只能熬一碗大碴粥，好在这大碴粥是由高粱米和玉米粒一起磨碎了熬煮的，多熬些时间是容易克化的食物。
    “妈妈，小哥哥是没事了吗？”见翠莲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的严肃，小丫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小哥哥只要吃饱了饭，再吃了药就没事了。”手上动作没有停顿，嘴上还不忘记回答小丫的问题。
    “那以后小哥哥是要在咱们家吗？”小丫烧火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灶上的火给烧得旺旺的，显然是早就做惯了这些事情。
    “这个妈妈也不知道，可能吧。要是小哥哥在家里住下，小丫喜不喜欢啊？”听着小丫的话，翠莲往锅里加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才继续。
    “要是小哥哥能陪我玩我就喜欢。”小丫想了想说。
    “呵呵，我家小丫果然还是孩子呢。”翠莲对小丫的天真只能一笑而过，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小丫说:“小丫帮妈妈看着点火，妈妈去看看奶奶和小哥哥。”
    “嗯！”
    “娘，怎么样？可喝药了？”走进王老爹和王赵氏的屋子，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这让翠莲皱了皱眉头，赶紧把窗户打开散散气后才在王赵氏的床边坐下，看了看王赵氏的脸色问道。
    “喝了，铁蛋儿熬的。刚刚我听着老二的声音，是有啥事啊？”虚弱的躺在躺床的王赵氏眯着眼睛问坐在边上的二媳妇。
    “嗯，我们回来的路上捡到一个昏厥的孩子，二哥抱回来给下放的李老爷子看看，现在孩子趟铁蛋儿床上还没醒。”翠莲如实的对王赵氏讲，对于王赵氏她是尊敬的，自嫁入王家，这位生病的婆婆从没有刁难过自己，相反，她还总是在王建国和两个孩子面前给她做脸，这样的婆婆怎能不让她尊敬呢。只是，婆婆这身体……
    “捡了个孩子？那孩子没事吧？”翠莲的话让王赵氏惊讶几分，不过想想现在的世道，也就不奇怪了。
    “没事，就是饿的。一会儿给他喂些粥，养养就能好过来。娘，等下午太阳小了，我扶您出去坐坐，看看外面的景色，精神会好些。”翠莲摸了摸王赵氏被子下面的身体，感觉不潮湿，也就不打算换衣服。现在天气热，王赵氏闷在屋子里，又盖着被子，她怕把人给闷热坏了，所以天天都要带王赵氏出去透透气，换身衣服。
    “翠莲啊，你是个好媳妇，以后这个家我就交给你了。老二要是有那些地方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看在我这快死的人份上多担待一些。两个孩子你该教育就教育，你是他们的母亲，你对他们的好他们会明白的，你听我说完，我希望你能尽快给我再添个孙儿，也好跟他爷爷做个伴儿。”王赵氏知道她的日子快了，最近这身体是越来越没力气，现在看着这新娶的媳妇对孩子们还行，她多少也放心不少，就是有些担心自己的老伴儿自己走了就孤单了。要是能有个孩子在跟前让老伴儿带着，想来他的悲伤会少很多。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她跟王启发王老爹是少年夫妻，两人几十年的感情，要是她先一步走了，她真不敢想老伴儿会如何过之后的日子。每每想到老伴儿的孤单，她的心就多痛一分。如今铁蛋儿和小丫都大了，不需要人照看，老伴儿一天除了放牲口就没事做，容易多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没那么多时间想，所以她左思右想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来。
    “娘，您啊也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身体，会好的，不然您让爹咋办，我懂您的意思，我们会努力，可爹离不开的还是您这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伴儿。”对于王老爹与王赵氏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天了她俨然看不出来么？两老之间的那种相濡以沫，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所以她非常的羡慕，也希望这样的感情能长长久久的持续下去。可今天听了王赵氏的话，这是在安排身后事的节奏啊，心里酸痛，眼睛都湿润了，怕王赵氏心里更不好过，她也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也别难过。你爹，他会想明白的。人啊生老病死还不是那么回事，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翠莲，你是我看好的媳妇儿，这个家以后全靠你了，你别让我失望。”王赵氏伸出手，拉着翠莲，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希望能得到翠莲的保证般的看着她。
    “娘，您放心，我赵翠莲嫁入了王家，就是王家的人，王家就是我的家，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翠莲握紧王赵氏的手，向她做出承诺，承诺不会让她失望。
    “那就好，那就好，你忙去吧。”得到翠莲的承诺，王赵氏轻轻的笑了笑，拍拍翠莲的手，今天说这么多话已经将她所剩无几的精力掏空了，现在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擦了擦眼睛，给王赵氏压好被角，翠莲看王赵氏那张越发灰白的脸色，难受的转身出去了。王赵氏明白她自己的身体，翠莲也明白，她也知道婆婆的身体已经不好了，癌症啊，这可怕的病魔，到几十年后的人们都无法医治更别说现在。
    现在婆婆也只是在熬着，忍着他们无法体会的疼痛为这个家熬着，她放心不下的事情、人太多，最放心不下的应该是王老爹，可今天听着婆婆的话，好似王老爹已经做好了她哪天就去的准备了。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跟谁讲，王赵氏在这个家的地位与她是不同的，有些话她这做媳妇的不能说，不然让家里的几个人怎么想怎么看，自己这做媳妇儿的人就那么希望自己婆婆早点没了？翠莲相信，要是她真给王建国讲早做准备的话，王建国会恨不得吃了自己的。那自己这些天来努力建立起来的关系就会化为泡影，为了以后，她也不能去说。
    自己只需要私下做些能先做的准备就好，这样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也不会让家里人觉得自己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不对。打定主意的翠莲脚不停的又往铁蛋儿屋走去，她还要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