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无欺骗

    陆垚领着人过来，迅速控制了场面。
    姜域骑着栗色的马，绷着脸走到甘沛霖身边。“你要去哪？”
    他皱着眉头，语气不怎么友善。
    “夫人是想……”留兰准备说去太尉夫人的坟前祭拜。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姜域的人已经从马车上找到了她们随身的行礼。
    带着行礼去祭拜难道？所以她只有哽在那，答不出来。
    “是我的主意，别为难她们。”甘沛霖看着姜域，就这么说了一句。
    姜域睨了陆垚一眼。
    陆垚的剑就指向一个伏击的其中一人：“谁指使你们撸劫大都督夫人？”
    那人摇头，一字不说。
    陆垚的剑锋朝那人的脖颈刺进一些：“再不说……”
    他话都还没说完，那人已经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粒，眼睛一番，就栽倒在地。
    一个倒下了，其余的也跟着噼里啪啦的倒下。
    陆垚不放心，让人查验了一遍，果然无一活口。
    “主子，这些人都是死士。”陆垚面色凝重的说。
    姜域没吭声，直接掉转马头便离开。
    陆垚知道他现在也没心思理会这些，硬着头皮去牵马：“夫人，还是先回府吧。”
    那人将甘沛霖的包袱直接丢给留兰。
    留兰则硬着头皮上了甘沛霖的马，一行人匆匆离开。
    “大小姐。”留兰附耳，低声道：“恐怕咱们一出府，大都督就已经收到风声了。他一定是领着人先藏在附近，否则刚才不可能及时救援，奴婢根本就没听见飞驰而来的马蹄声。”
    “是啊。”甘沛霖也是点头：“看来他料到我要去做什么。”
    “奴婢的建议是……”留兰咬了下唇瓣：“大小姐，你无论如何，不能承认。”
    甘沛霖没吭声，皱眉看着前面的路。
    “有些事，哪怕隔着一层，也比捅破了好。”留兰谨慎道：“大小姐，您可千万别一时冲动就……”
    “我心里有数。”甘沛霖打断了她的话。
    留兰也就没再说下去。
    这一次，情况确实有点不同。
    回了姜府，甘沛霖直接送进了姜域的院子。
    整个院子彻底清空，陆垚领着人在院外把守。就连留兰都没让进。
    甘沛霖进去的时候，姜域沉着脸站在庭院的正中央，背对着她。
    她想了想，还是皱着眉头上到他身边：“我只是……不想徐柏森去季阳。”
    “我担保徐柏森不会去季阳。”姜域转过身，看着甘沛霖。比起他第一次见她，她长高了些，也没有那么消瘦。
    这些改变，到不足为奇，毕竟她也只有十几岁。
    可她的机敏，她的冷静，甚至她的心思，都让他刮目相看。一个能在他身边，隐藏的这么深的人，能诱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走进陷阱的人，一个轻易就抓住了他的心，让他毫无保留相信的人，竟然从头到尾只为一个目的接近他——复仇。
    “多谢你。”甘沛霖勉强的说出这三个字，便又陷入了沉默。
    从来都是她不习惯姜域的沉默，可这回，姜域非常不习惯她的沉默。“你就没有别的想说了？”
    甘沛霖仰起头：“我说与不说，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要听你说。”姜域走进一步。
    下意识的想要退后，但刚要挪动，甘沛霖却咬着唇瓣迎上他的目光。“是。”
    一个字，她就只说了这一个字。
    姜域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以为她会抹着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他也想过她会委屈巴巴的钻进她怀里，否认她接他是有目的的。
    他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在她乞求原谅的时候，就那么点了头原谅她。
    可是，姜域怎么也想不到，甘沛霖居然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直接就认了。
    甘沛霖抬起头，看着一脸冷寂的姜域，心里愧疚：“对不起。”
    “有用吗？”姜域有种强烈的挫败感：“所以你是想去投靠敖珟是吗？你在我这里的目的达到了，就连说谎欺骗我的力气也不想花了？”
    “……”甘沛霖知道他是生气了，不，应该是动怒了，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姜域看着她愣愣的样子，脸色更不好。“上一回，你没能杀了我，后悔吗？”
    “不。”甘沛霖摇头。她当时确实很想杀了姜域，以为这样就能平息血雨腥风。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也看透了。无论是谁，在姜域这个位置，都免不了要踩着累累白骨上位。
    她能杀一个姜域，却杀不了这个世道。
    “我没那么想过……”
    甘沛霖低着头，皱着眉，苍白的脸色让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失了血色。
    就是这么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让姜域的心莫名的疼起来。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这儿，他不会让她有机会开口。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别说是杀了她，就是动一动这样的心思，他都觉得心痛的难以承受。
    甘沛霖一直在等，等姜域的决定。
    可是等了好半天，姜域没有一点反应。
    她抬起头，对上他一双怄的通红的眼睛，那个瞬间，眼泪再也止不住。
    “对不起。”甘沛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嘴里一直喃喃的重复这三个字。
    姜域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连说句谎话欺骗我都不愿意？”
    是啊！甘沛霖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完全可以装傻，扮失忆，装病，抹眼泪，用各种方法躲避他的追问。燕子和留兰也在她身边不断的提醒过她。
    可是，面对姜域的时候，这些好像都不如直接承认自然。
    “甘沛霖。”姜域的声音很沉，极度隐忍：“你为什么就不能再装一次？”
    他的意思是，他早就猜到她是故意的。薛苞芸想要她的命，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差一点就死在薛苞芸手里，她怎么可能不恨。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
    而这个所为的“合适的机会”，不就是为了瞒过他吗？
    “为什么？”姜域问。
    甘沛霖不知道怎么回答，愣愣的看着姜域。
    “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对你而言，就没有价值了是不是？”姜域凛眉：“你为了接近我，想方设法的引起我的注意，玩的一手好把戏成功嫁进大都督府，就是为了等这样一天是不是？”
    “……”甘沛霖想说不是，但其实也没有多少分别。
    “你说话！”姜域冷不丁的冲她吼了一嗓子。
    甘沛霖吓得身子一颤，眼泪就掉下来。
    “……”姜域气坏了，猛的扑向她，双手死死卡住她纤细的脖子。“你赢了！”
    这三个字，甘沛霖花了好大的力气去消耗。可是她真的赢了吗？
    赢了，为什么心会这么疼？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的流？
    “还有什么事，要求我吗？”姜域问。
    甘沛霖愣了下，缓缓道：“放过我的家人。”
    ……
    就算是马上就会死，她心里也只有她的家人。
    姜域哭笑不得，在她眼里，他就只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她和皇城里的那些人一样看待他。
    “你以为，就只有这种方式吗？”姜域冷笑，掐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甘沛霖没有挣扎，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
    她越是这样，姜域就越生气。死都不怕了，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是啊，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气坏了，姜域索性打横将她抱起来，头也不回往内室去。
    “只要你一天还是我的妻子，你就必须履行妻子的义务。你想一死了之，我为什么要便宜你让你遂愿。你必须乖乖的活在我身边，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姜域用力的把她扔在榻上。
    这猛的一震，甘沛霖的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有些害怕，看着姜域瑟瑟发抖，不是因为他会做什么，而是他无论做什么，她都没有办法抑制住自己心里的痛。
    “你怎么不求我？”姜域粗声嚷道：“你求我，我也许会饶了你。”
    甘沛霖不吭声，沉默就是她唯一回应他的办法。
    “甘沛霖……”姜域捏着拳头的手背，青筋凸起：“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只会杀人。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甘沛霖仍然不吭声，仅仅是承受着。
    姜域在想，是不是他做了太多坏事，杀了太多人。所以老天就让甘沛霖来折磨她。
    她说的话，她的一颦一笑，他都会放在心里。从前做什么都无所顾忌，可有了她之后，做什么都怕会牵累她。她不见了的时候，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的掩饰着担忧，却恨不得用尽所有的方法也要确保她安全。可她再回到他身边，居然已经很陌生了。
    “那几日，你在哪？”冷静下来之后，姜域看着她的眼睛，问。
    甘沛霖不想连累苏崎哲，也不想让姜域误会，不打算吭声。
    “不想救徐柏森了？”姜域用威胁的口吻，问她。
    “想。”甘沛霖声音有些艰涩的说了这个字。
    “在哪？”姜域已经不耐烦了。
    “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甘沛霖看着他问。
    “我必须知道。”姜域语气冷硬：“你若不说，后果自负。”
    “苏夫人的宅子。”甘沛霖皱眉看着姜域：“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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