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反其道行

    可惜钟太后的劝慰，并没有开解到顾芳华。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消瘦下去，待到顾滇进宫之时，已经是枯瘦如柴。
    “明珠，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顾芳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人总有生老病死，我相信我这样病死之后，容凌哥哥不会为难你们。”
    顾滇也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长叹道：“明珠，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如果你去了，为父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顾芳华急切道：“父亲，不是我不想活，只是身体不好，无法支撑而已。”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是心灰意冷不想活了。为父浑浑噩噩十多年，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要是你不想活了，我带你去寻你母亲，我们一家三口团圆。”
    顾滇比钟太后她们，更了解顾芳华的心态。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顾芳华后来并没有怪燕容凌。但是，他清楚，顾芳华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结，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所以他并没有劝顾芳华，爱惜自己。反而以毒攻毒，告诉她要一家三口团聚。
    这样一来，原本想托孤的顾芳华，反而不知道怎么是好。外祖母已经老了，她能够照顾萧子元多久？难道要把儿子托付给娇娇？或者顾世年？
    顾芳华虽然知道，他们一定会对萧子元好，可是她舍不得儿子寄人篱下。
    软语求道：“父亲，我去了之后，圆圆就交给你了，换成其他人，我不放心。再说萧家的人也少，更不可能让他回萧家。”
    顾滇执意不肯，坚决道：“不行，你母亲走时，我失了记忆，没有好好照顾你。如今，你要走了，我一定要伴你一起。圆圆现在可以交给太后，以后可以交给顾家，你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可顾芳华怎能不担心？
    她先前失去生志，也是想着萧子元有父亲照顾，至少能够抚育他到成年。可要是父亲也不在了，交给顾家其他人，她不愿意。
    大哥和二哥都有儿女，就算对圆圆视如己出，又能越过自己的亲生儿女吗？
    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手心的肉，还是要厚过手背。再说人心都是歪着长的，如何能够一碗水端平？
    她前世尝过孤单单一个人的滋味，如果不是父母双亡，自己自卑又渴望温情，怎么会那么容易被燕少洵骗到手？如同飞蛾扑火，只为他对自己装出来的温柔。
    顾芳华支起身子，拉住顾滇的手，求道：“父亲，我求你了。我小时候你没能照顾我，尽管有外祖母疼爱，可我依然觉得孤苦伶仃。现在，你就当圆圆是我，照顾他成年好不好？”
    听着顾芳华的心里话，顾滇更觉得心中酸涩难当。
    但是，他不能答应顾芳华，否则明珠没了牵挂，定会这样消亡。只有她心有不甘，才会坚持活下来。
    千古艰难唯一死！死很容易，活着需要更大的勇气。
    “明珠，你不用多说了，对于我来说，我对不起的只有你。所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圆圆我会托付给顾家兄弟，只要太子不迁怒，我保证世年他们会抚育圆圆成人。”
    顾滇斩钉截铁的话语，让顾芳华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是假，她不敢去赌。要是父亲在，圆圆是他唯一的外孙，他自然会倾其所有悉心照顾。
    可要是换成其他人，顾芳华不敢赌。
    而此时，一直潜在窗外，听顾芳华父女说话的燕容凌，也明白了顾滇的真实意图。
    他想了想，稍后等顾滇离开后，传消息进来。称如果明珠过世，那自己准备收萧子元为义子，亲自教养。
    顾芳华得到消息，更是辗转难眠。
    当初情窦未开之时，她舍了燕容凌，就是不愿意做皇后，一辈子困在后宫。
    而现在，燕容凌还未有长子，就打算收圆圆为义子。那等他以后为皇，儿子争夺皇位之时，萧子元无论如何，也避不开。
    顾芳华心中焦虑难安，为了活下去照顾儿子，努力吃药进食。虽然依旧心事重重，但身体却一日好过一日。
    燕容凌看顾芳华渐渐好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时值于舞生产，平安生下一女，他欢喜之余，取名燕如意。
    而另一方面，虽然燕容凌还政于洪正帝，而洪正帝也没有废了他太子之位，可毕竟还是生了嫌隙。
    洪正帝遣散近身内侍，重新提拔了一批冥卫，牢牢把握住朝政，大力重用燕少洵，渐渐架空了燕容凌。
    燕容凌自请在家禁足，洪正帝也就顺水推舟，免了他的政事，也没有再把奏折送往东宫。
    洪正帝虽然还是打算，百年之后将大周交给燕容凌。
    可是，他希望是自己交给燕容凌，而不是如上次受限制，被逼退位。所以，哪怕他知道燕少洵心怀不轨，也大力提拔，用他来制衡燕容凌。
    燕少洵将眼前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一边在洪正帝面前伏低做小，一边很快壮大自己的势力。通过联姻或者威逼利诱，拉拢朝臣，一时风光无限。
    只有燕祈喧，依然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办着自己分内的差事，不结党营私，下朝就回府陪王妃和孩子。
    局势，就这样诡异的平衡下来，顾芳华快到年节时，终于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叶十三。
    本来叶十三，应该在腊月之前就回京，但是宝镜山上又出现了一些新状况，他只能又留了下来。
    宝镜山上萧遥掉下去的缝隙，已经被流沙所掩埋。叶十三想找到萧遥遗体，只能从山脚开始挖。
    刚开始时很顺利，可当挖进去一丈左右时，却发现普通泥土，变成了大小三尺见方的花岗石。
    花岗石坚硬无比，石与石之间严丝合缝，就连匕首也插不进去。靠铁楸或者刀剑，根本无法撼动。
    杨隐觉得可以用火炮，叶十三却不同意，理由是怕炸坏了墓室，损了萧遥的遗体。
    两人争执不休，各自写信进京，叶十三又收到顾芳华的传信，只能暂时回京。而杨隐也接到燕祈喧的信，将宝镜山搁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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