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生疑窦

    总裁办公室里，靳楠正站在沈臣舟的对面，两手背后，十指紧紧绞在一起。她的头微垂着，可长长的睫毛，总是时不时的往上翘，那对黑眼珠就会偷偷的瞟向对面的男人。
    沈臣舟此时已经脱了外套，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
    他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左臂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虚握成拳，抵在好看的薄唇上。文件放在他的腿上，几分钟后，右手就会翻动一下。
    沈臣舟手里的是靳楠昨天写的那份建议书，他都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了，始终没说过一个字。
    由于他也低着头，那左手还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因此，靳楠偷瞄了十几次都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虽说这建议书有乔木言给把关，可从靳楠递过去的那一刻，她就不由得开始忐忑。
    倒不是说对乔木言的水平没信心，关键是此时面对的人，性格冷漠，不按常理出牌，还掌控着她的“生死大权”，所以她没法不紧张。
    沈臣舟看完，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他把建议书放到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薄唇微抿，深邃的黑眸紧盯着靳楠。
    沈臣舟肃穆的神情，让靳楠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几个意思？方案写的太差？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应该啊？
    如果自己的写的太差劲，昨晚乔木言就不是夸她，而是骂她了。还有，最后也是乔木言帮她把的关，就算再差，也不至于让他生气到这般模样吧？
    靳楠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沉默不言。
    良久，沈臣舟问：“两个方案，都是你想的？”
    靳楠目光正视着他：“第二个受了别人的一点启示，其他的，都是我自己想的。”这话，也不算撒谎。
    沈臣舟似笑非笑，把建议书递还给靳楠，说道：“方案可以试试，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看着办吧。”
    “嗯？”就这么顺利通过，她还真没想到，脑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沈总，您同意了？”
    沈臣舟反问：“我拿工作开过玩笑？”
    没开过没开过，完全没开过，她就是觉得，这事儿他答应的太爽快了，有点不可思议。
    靳楠抱着文件：“既然您同意了，那我接下来就开始进行了。”
    “嗯。”
    靳楠太高兴了，一出总裁室的门，就按捺不住的伸着拳头无声的大喊“耶！”
    光顾着高兴了，根本就没注意到迎面过来的李桃，刚才那一拳差点打到李桃的脸上。
    李桃问：“靳楠，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靳楠赶紧把手收回，老实说道：“我写的旧楼收购方案，沈总同意了。”
    “是吗？那确实值得高兴。”
    靳楠一笑：“李姐，你忙吧，我先去工作了。”
    李桃笑着：“去吧。”说完，自己也敲了总裁室的门。
    沈臣舟坐在椅子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索着光洁的下巴，看着她匆匆离去又有些小雀跃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
    这个案子的难度有多大，他不是不清楚，把这种大案交给毫无经验的她去做，真的是为难她了。
    可是他知道，这丫头表面上柔柔弱弱，其实骨子里藏着一根拧筋。只要你把她逼的没有退路，那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没有经验不怕，只要用心去做，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个方案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知道她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因而对她的方案也就没抱多大希望。结果呢，越看越惊喜，越开越惊喜。
    虽说这方案称不上完美无瑕，但以她零经验的资历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他敢说，就算让江韵李桃，或者地产部的人来做，也未必能想到她的这两种方案。
    太简单的案子，就算她完成的再完美，也堵不住那些人的嘴。要想让那些人心服口服，只有完成他们所完成不了的东西才行。
    难不怕，他已经暗地里着手这件事了，有他在背后推动，再难的案子也不再话下。
    听到有人敲门，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起来，翻开文件，随之淡然说道：“进来。”
    因为要跟进禹城地产这个项目，靳楠手上现有的工作就交给了一名实习秘书，而她则是彻底的忙开了。
    从总裁室出来后，交接完工作，靳楠就去了资料室。
    一上午，她在资料室和地产部之间跑了十几个来回，好在地产部的同事们不嫌她麻烦，尽力配合。
    靳楠把手上的活儿忙完都快一点了，还好苏梓把午饭帮忙带了上来，要不然还得下去跑一趟。
    办公室里，靳楠吃的狼吞虎咽，苏梓嫌弃的不要不要的，瞪着她，撇着嘴说：“我说大姐，咱能吃的斯文点吗？别人见了还以为你几辈子没吃过饭了呢，跟个饿狼似得。”
    靳楠唔哝唔哝的把嘴里的食物咽了，手背在嘴角一抹：“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真跟饿狼有一拼了。你知道我一早上跑了多少趟吗？我都快饿死了，我还管它斯文不斯文呢？”她往嘴里塞了口饭又说：“猪八戒有句话说的很对：斯文，斯文，斯文能当饭吃？”
    因为方案的事儿，昨晚睡得太晚，早上紧赶慢赶总算在最后一秒打了卡。没迟到已算万幸，早饭就别想了。
    到了公司，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十点多的时候她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这盒饭，简直是她的救援能量。
    她现在是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那还管她吃相不吃相啊。
    咳咳咳，一不小心噎着了。
    苏梓把水杯递过去：“你慢点行不行啊？”
    靳楠喝了点水，总算舒服了些，说：“慢不了。和地产部的同事已经说好，下午要去接触接触那两家死也不肯搬的钉子户。我这是第一次和地产部的同事共事，我可不想第一次就让人家等。”
    下午一上班，靳楠就和地产部同事去了旧楼。
    这里基本拆除完毕，建筑垃圾也都清理干净，在这片空旷之地，这栋孤零零的旧楼，显得格外孤寂、破败。
    这片小区，是九十年代初盖得，那时还没有电梯，都是七层住宅楼。
    两家钉子户，一个在六楼，一个在七楼，靳楠他们顺着楼梯往上爬。
    因为其他住户都搬走了，这栋楼基本上算是废了，时间一长，又没有物业修缮，墙壁、窗户、扶手、管道……破烂不堪。
    靳楠和两位同事说的嘴皮都破了，其中一个同事还拿出了这几年的案例给这两家钉子户看，可他们就是不松口。
    说来说去，他们无非就是对赔偿不满意。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口咬定，要现在房产面积的三倍，除此之外，拆迁费也追加到了三百万。
    呵，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地产商不同意，他们就不搬。他们也知道，现在政/府有规定不许强拆，而且地产商们也不敢对他们对手，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这面积三倍的问题肯定是没得谈，但是这拆迁费倒是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多加百分之二十，但顶多也就这个数了，绝对达不到他们口中的三百万。
    可是这一条件，两家住户都不同意。
    最后一个下午过去了，他们无功而返。
    从旧楼出来，已经七点了，都这个时候了靳楠他们也就没再回公司，就各回各家了。
    回到家里，靳楠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下子躺进沙发里，心说，休息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再做晚饭。
    可是太累了，不一会儿思绪就开始迷迷糊糊起来，眼皮也越来越沉，最后，眼睛就慢慢合上了。
    靳楠是被手机铃声给震醒的，恍恍惚惚的也没看来电显示，闭着眼就接听了：“喂。”
    电话是乔木言打来的，他工作刚刚结束，看看时间八点半，想着靳楠还会不会加班，就给她打了过来。
    可一听这声音就感觉不对，他问：“怎么了？生病了？”
    熟悉且关切的声音，让靳楠的眼角弯起，她闭着眼笑着说：“没有，太累了，刚才眯瞪着了。”
    “你在哪儿呢？下班了？”
    “嗯，下班了，这会儿在家呢。”
    “还没做饭吧？”
    “没呢，我这就去做。”
    “别做了，累了就歇会儿，我点外卖。”
    乔木言到家的时候，刚巧外卖也到了，他付了钱，把饭摆好，两人开吃。
    “今天怎么就累成这样了？”乔木言忍不住问。
    靳楠像倒豆子似的，把下午的事儿说了说。最后她说：“我现在才知道，这不光是政/府那边的事麻烦，就连这两个钉子户都是麻烦重重。”
    乔木言说：“想想也容易不了，真要容易了，还能等到现在？你呀小心一点，像那种小市民，为了自身利益，是不会有什么好素质的，你一定压住心火，千万别和他们来硬的。”
    靳楠嘴里嚼着，猛点头，说：“你说的一点没错。那两个钉子户态度真的是太恶劣了，说话又臭又硬，还想着动手呢。就他们那个态度，说的那些话，老实说吧，我都忍不住想要揍他们了。不过我是忍住了，可是我那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同事，忍无可忍和他们吵了起来。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所有的钉子户都一样，就是想多捞点钱。如果可以的话，我认为能让让，你们也就让让。”
    “你以为我们没让吗？拆迁费我们都给他们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了，可他们就是死咬着自己的条件不松口。他们的条件太不合理，任谁听了都不会答应的。”
    这时，靳楠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她犹豫着接了：“哪位？”
    电话里传出了一道低沉的男音：“是我。”
    熟悉的嗓音让靳楠僵了一下，不确定的问：“沈总？”
    “嗯。”那头的声音淡淡，问：“你下午去了旧楼？”
    “是。不过无功而返。”
    “意料之中，如果容易了，也就轮不到你头上了。”男人嗓音淡淡。
    靳楠撇撇嘴，这话说的，还真和乔木言一个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他说：“明晚约了国/土/局的方局长，你也一起去。”
    靳楠心说，你约了方局长你去好了，干嘛拉上我啊。
    可是很快又想到，她这个案子不就需要接触政/府人员吗？那个方局长可不正是关键人物？
    想通这点，靳楠赶紧说道：“好的。我会做好准备的。”
    “嗯。”稍顿，他又说：“这是我的电话。”
    靳楠虽说已经做了沈臣舟三年多的秘书，但她跟他的接触仅限于公司里，这次还是这三年以来，他们第一次私下里打电话，所以从不知道他的私人电话。
    她立马说：“我会存上。”
    挂了电话，靳楠雀跃的跳了起来。
    乔木言看她开心的如同孩子一般，笑了，问：“你上司？”
    “是啊，我们沈总说，明天约了国/土/局的方局长，让我一块过去，看看能不能搭上话。”靳楠又说：“我们沈总，看着冷冰冰的不好相处，不过作为上司那真是没话说。自己出去办事，竟然还给下属搭人脉，简直就是中国好上司。”
    靳楠抱住乔木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兴奋的说：“好了，我先回房了，我得好好想想明晚怎么跟方局长说。”
    乔木言望着翩然远去的身影，疑云丛生。
    中国好上司？
    好到，亲自为下属拉人脉；好到，亲自给下属打电话。
    中国好上司？
    真的只是单纯的好上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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