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涩苦自知

    “这是哪里？”左虎迷蒙睁眼，环首四顾，眼前一副烟尘弥漫的骇人末日场景，无尽飓风接天呼啸，脚下血沙无尽蔓延。
    左虎运转灵气，发现灵气运转之间，十不存一，不断逸散，不由得大惊失色，无法吐纳修行，灵气一旦运转，竟凭空消散，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是幻阵？”
    “嘶……”左虎不等明了，忽然感觉脚底一阵钻心疼痛，脚底血红玛瑙砂砾竟然宛若活物，依附左虎双腿攀援而上，犹如水蛭，吞噬血肉精气。
    左虎屈膝跳跃，抖落双腿血腥弥漫砂砾，伫立于一朵血红花朵藤茎之上，细细观察，血红花朵花开花谢一瞬之间，往复循环，像是时间流速加快。
    左虎捻起一瓣花瓣，轻轻用力，碾作齑粉，纹理气味触感做不得假，是确确实实存在之物，不像是幻境所化，这砂砾能吞噬血肉精气，恐怕也同这奇异花朵汁液沾染有关，左虎将粉末吹散，指尖一阵刺痛。
    “不可能不可能。”左虎摇摇头，时间不是一般大能可以操控的，排除时间异常，那就只能是这诡异花朵本身就是如此特性。幻境也不能够做到如此逼真？这到底是何处？左虎心中疑问。
    与此同时，十安也从虚空直直追下，身形狼狈，衣袍烈烈作响，不复先前除尘之姿，手臂衣袖破碎不堪，其上亦是鲜血干涸，以至于锋锐臂刃之上都染上血污，看来之前全力挥动宝剑对抗徐绍白珠天传送阵法受到不小反噬。
    十安轰然落地，动静比左虎都要惊人，原来是失去灵力支撑不能暂时御空，体格又不如左虎健壮，只得从万米高空自由下落，直接被摔得七荤八素，差点晕眩。
    “这是？”十安双目不可视物，缓缓艰难起身。
    十安自小就被天机门训练，剜走双目，已经习惯用不同于看的方式认知世界万物。凭借耳鼻两窍以及特殊修行功法感知，十安比常人对周围动静感知尚要敏锐百倍不止，天机门神秘门主曾言，等到十安取回自己双目之时，便是功法大成之际，届时十安睁眼可见万里之外风吹毫毛，闭眼透彻幽冥渊底滴水穿石水花四溅，静息打坐与天地同律，行动出手若赤霄神雷。
    不可远转灵气！十安比左虎还要不堪，左虎獠牙尚在，十安行动艰难。
    不过，十安不愧是天机门一众年轻弟子之中最优秀二人之一，立即稳定心神，仅仅凭四周轻微气息流动，仅仅以极少灵气逸散为代价，就在脑海之中构筑出此地地质地貌沟壑起伏，纵身一跃，跳至左虎相对的一株猩红花朵之上。
    虽然两人灵力运转之间不算逸散，但是无论如何，两人都不能猜测出，自己竟然深陷传闻之中珠天秘境之内。
    传说之中，珠天秘境变换莫测，奇观异景各不相同，凶禽猛兽层出不穷，上古以来，各种对珠天秘境的称谓五花八门，像什么琉璃险境，咫叶狱境，云间神境等等，不过唯一相通之处便是进入其中，一身灵气只进不出，若是一身灵气散尽，面对无穷险境与凶兽，唯有一死，更遑论寻得天材地宝。
    不过，也不怪两人面对如此明显特征也不敢判定自己被徐绍白拉入珠天秘境之中，着实是传说之中珠天秘境若开启，天地共鸣，悠悠洪荒万界须得震动一番，十安与左虎两人，不是不能确认，实在是不敢确认。
    左虎与十安互成犄角，各自面色凝重，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嘛，可有可无。当下形式，两人十分慎重，甚至因为徐绍白，双方隐约还有成为盟友的趋势。
    “两位，别来无恙，欢迎来做客啊。”徐绍白声音凌空传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不过，一会自然有大餐奉上，保管两位酣畅淋漓。”徐绍白有些贱兮兮笑道。
    被你俩虐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鱼跳龙门游云间，这是小人得志的感觉，啊呸，英雄崛起的感觉太爽了。
    十安左虎抬头遥望凌空站立，神色飞扬的徐绍白，这小子虽然双手俱断，却有一股莫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势，古怪古怪。
    “这是哪里？小子！”左虎率先发问。
    徐绍白长舒一口浊气，以左虎十安不可闻的低声语调轻声自语，“这是哪里？这是我的地盘。”
    “先正式介绍一下，在下徐绍白，还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徐绍白运气调息调整，一边从容开口，既然来到珠天界，有灵宝压阵，那就万无一失了，就是真龙也休想泛起浪花。
    “左虎。”“十安。”两人倒是心有灵犀，简洁回应。
    “行了行了，小心思之类的就不要有了。十安啊，十安，你先说，我与你无亲无故素不相识，你找我所为何事？”徐绍白对于十安相当感兴趣，一方面因为十安实力过于碾压徐绍白，若是没有珠天界，自己已经被十安轻松拿下，另一方面，徐绍白更好奇十安背后的错综复杂势力，这十安，总不能是因为嫉妒自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就要对自己下手吧？
    “无可奉告。”十安态度冰冷，拒绝回应，哟，现在还挺倔强，行，等一下，就不知道你能不能从容了，徐绍白心道。
    “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布置好要以阵法应对我？”十安冷声询问。
    徐绍白一脸的得意洋洋，就等你问这种问题了，“怎么样，我这演技是不是已经出神入化，足以捧杯奥斯卡小金人了？”
    “也不算一开始就想好了吧，中间终究是因为你太厉害出乎我意料之外，战术变换了几次，害的我吃了不少苦头。”徐绍白看了看自己断腕双臂，苦笑道。这个十安，也着实有点手段太凌厉了一些，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还真的想要转身逃跑。
    “从你第一次贯穿我琵琶骨，我就开始布置了。”徐绍白接着说道。
    “当我第一次被你一刀劈穿琵琶骨摔到地上，你以为我的血是白流的？那是我埋下阵眼基点罢了。阵眼最少有四个，十安，我考考你。你知道我都是在何时埋下的么？”
    十安略微沉思，道：“最后，你以自身为一阵眼基点发动阵法，还有，嗯，发疯之时，以箭簇贯穿右腿，没入地面那一只箭？还有一处？”十安沉吟一番，不曾想出答案。
    “聪明，聪明。”纵然十安不曾想出最后一处阵眼基点是徐绍白何时种下，徐绍白仍然由衷称赞，若是双手还在，忍不住给十安鼓掌了呢。“还有一处乃战斗开始，潜入积水之中的暗影钳鲟。”
    徐绍白接着解释：“为了瞒天过海，骗过你这等聪明之人，在你跟左虎一出现，我就将一抹精血沾染至暗影钳鲟之上，埋下伏笔，毕竟，来者不明，我还是要做些防备。并且”徐绍白顿了顿，“为了不让你看出我在布置阵法，我可谓是煞费苦心，唉，若是稍微有一环出差错，那可就是前功尽弃了。”
    阵法布置，除了阵眼基点铺设，尚需要以灵力勾勒描线，沟通天地，引动五行变化，划分阴阳雷火，最后，灵力驱动，才能运转。
    徐绍白为了不动作过大，引起十安心生怀疑，故意打乱阵法铺陈顺序，没有先行布下全部阵眼而后描绘阵图，勾动灵力。而是选择先安插两枚阵眼，然后勾勒描线，再安插阵眼，再描线，最后以自身为最后一枚阵眼基点，引动阵法。
    看似简单，中间一环稍微出错，便是功亏一篑。若不是有珠天界加持，灵宝压阵，即使是阵法宗师也不敢如此布阵。阵法繁杂奥妙只是困难之一，徐绍白不仅仅需要忍受肉身钻骨之痛，亦要随时应对十安攻伐，同时布置阵法不可有一丝偏差。
    万千飞箭携带徐绍白血肉灵气，从天而降，组成一阵，何其困难，况且其中同时要有无用飞箭迷惑十安，同时操控箭簇精准落地。
    徐绍白心想，如果再来一次，自己绝对没有信心完成这等壮举。
    “哈哈，自然自然，装疯卖傻看似心智失手，也是演戏给你看，而且要有过程，一步一步随情节深入，壮士扼腕这处戏码是我觉得演技巅峰之作，你觉得呢，十安，求你砍我另一只手，是不是整个人都懵逼了，哈哈。”
    徐绍白朗声大笑，涩苦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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