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开花的大树

    此时此刻，他们放佛看到，自己最刻骨铭心的一次离别。
    站在离别的路口，或者坐在病床之前。
    时间已经不多了，已经没有了闲言碎语的时间。
    该说什么？
    能说什么？
    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生离死别？
    只能含泪带笑，说一句：“没事的，没事的……”
    不就是生离吗？
    马上就可以再见面的。
    不就是死别吗？
    就当是出了一个远门。
    不过是几许烟波。
    寻常过客。
    《离别赋》这首歌，是周华健专辑《江湖》中的一首主打歌，作词是张大春。
    周华健大概是老一辈歌手之中，唱功最强的那一拨之一了。
    无论是音域还是共鸣，还是各种技巧的运用，都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一首《难念的经》，号称华语乐坛最难翻唱的歌之一。
    最牛叉的是，听他平常唱歌，你还听不出来他的歌有什么地方难唱，就像是说话、聊天一样简单。
    高音不刺耳，低音不吃力，这就是一名好歌手。
    不过周华健毕竟老了，状态下滑之外，发声方式、技巧的运用，都已经有些陈旧，有些时候，让人觉得过于煽情。
    所以他的歌，也慢慢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但《江湖》这张专辑，和张大春的合作，却已经脱离了流行的范畴。
    两个老男人跨界合作，不论是词曲，结合的都太好了。
    《离别赋》这首歌，也不是普通的所谓中国风。
    但却把骨子里的某些神髓，刻画的入木三分。
    这首歌，传唱度并不高，和周华健其他那些国民级传唱度的歌比起来，差了实在是太多。
    台下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第一次听这首歌。
    就算是听过这首歌的人，也是第一次听谷小白的这种唱法。
    没有原唱的大颤音和哭腔，而是在惊人的动态掩藏之下，像是云淡风轻，实际上狂风海啸的感情。
    每一句歌词，明明都只是娓娓道来，却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拼命揉捏心脏一般。
    在舞台上唱歌的这个人，他是如此的心口不一。
    表面上似乎已经没事了，已经接受了这命中注定的离别。
    但他真正接受了吗？
    没有。
    这一切平静，只是伪装的假象。
    是恸哭之后的故作坚强。
    口口声声说着：“不过是寻常过客”“只是节气轮回”。
    却放不开、丢不下、好不了。
    就这么自己骗着自己，唱着：
    “数天气漫经过
    阴晴寒暑任人说
    随缘看楼头啼笑
    枝头开落
    渐明白深情的只是节气轮回
    不是你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我……”
    这歌词，如此的平淡。
    这曲调，也没有刻意的煽情。
    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悲伤，叫做克制……
    就像是成年人的感情，从不敢放肆宣泄。
    主歌唱完，谷小白又闭上了眼睛。
    副歌起。
    “远山眉，双瞳水
    此去晨昏是憔悴
    偶然间梦中灯前依偎……”
    谷小白微微抬起头，睁开眼，似乎在凝望着远方。
    “远山眉双瞳水
    放下了这许多因缘颠倒折磨
    割舍了这一切阴晴悲欢离合
    不是你，不是我……”
    唱完这一句，谷小白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谷小白的身后，大屏幕上，动画的剪影，也在慢慢变化。
    那是一根枯枝，在慢慢生长、伸展。
    一朵朵的白花，在慢慢绽开。（注）
    吟唱的声音和鼓声一起响起。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吟唱的声音结束时，已经是白花开遍，一树芬芳。
    但那吟唱的声音，在慢慢远去，鼓声也渐渐消失了。
    谷小白向前追了几步，就像是要追上那远去的人，就在此时，悠扬的笛声起。
    有一束光，从舞台上方，打在了谷小白的身上。
    “哗！”舞台下，观众的眼珠子猛然又瞪大了。
    谷小白的头上，那满头的枯枝，突然动了。
    本来悬挂在枯枝之上的干瘪花苞，此时它缓缓裂开，露出了一点点的白色。
    “什么情况？”
    “开花了？”
    “这怎么做到的？”
    “我去，这道具做的，太有心了！”
    谷小白的舞台表演，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惊喜等着观众。
    譬如上一次谷小白站在台上，就直接带了一匹马上来，直接来了个弯弓射箭。
    但这一次，真的是太惊喜了。
    第一朵，第二朵……
    谷小白的头上，那低垂的花苞，在慢慢开裂，吐蕊……
    舞台下的嘉宾们、观众们，都已经被震惊了。
    “一棵想发芽的大树”，它不但发芽了，而且开花了。
    一星一点，白色的花朵，渐渐绽开，宛若白色的星星。
    朱芸侧头，问身边的邓品：“这是什么花？”
    “是桐花……”
    “桐花……感觉好美……”朱芸双手抱紧了自己。
    “也好悲伤……”旁边，另外一名嘉宾喃喃道。
    谷小白顶着那一头的白色花朵，昂起头。
    看着背景上那参天的大树。
    一颗开花的小树，站在那参天的大树之下。
    这一幕，让人想了很多，很多。
    而那参天的大树，终于渐渐淡了下去，消失在背景之上。
    终于，舞台上，只剩下了头顶一树花冠的谷小白，站在那里。
    第二段，副歌起。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又起，这一次，却不再飘渺，不再遥远。
    它就在舞台上响起。
    “数天气漫经过
    阴晴寒暑任人说
    随缘看楼头啼笑
    枝头开落
    渐明白深情的只是节气轮回
    不是你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我……”
    依然有那么深的痛惜。
    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从歌声里，听出了一丝丝的释然。
    那么长时间过去了。
    他已经走了那么久了。
    该放下了。
    谷小白唱着歌，他身上的白色花朵，越开越艳，越开越多。
    然后，一片花瓣飘落。
    飘飘洒洒，落在舞台。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大树再现，无数的花瓣，也在飘然而落。
    落红并非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有些人，或许他已经走了，但他留下来的一切，却早就已经和你合二为一。
    当谷小白的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之后。
    谷小白的脑袋上，又是一根枯枝。
    谷小白抬起头。
    再见，盲伯。
    再见了。
    （注：这里用的形象其实是油桐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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