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超度亡魂

    这一抹凭空涌现的生机，与灰烬天雷中那股寂灭枯败之力截然不同，在周围浓郁阴气死气的席卷下，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这简直有些违背了常识与认知。
    就像水火难以共存一样，已完完全全化为烟尘的灰烬中，又怎么可能燃起炽热的火焰呢？
    然而这缕生机的存在，却是实实在在，不容质疑的。
    赵沉璧眼神明亮，道台下雷池震荡，口中暴喝道，“灰中燃火，枯木逢春！”
    黑金色的雷霆中，顷刻爆出一朵纯白的火花，浓郁的生机升腾，仿佛连周围的死气都可以驱散。
    四周上万鬼影一颤，如同饿鬼争食一般扑来，歇斯底里地吞噬着这股磅礴而纯粹的生机。
    随着生机被逐渐吞入腹中，那些鬼魂身上的怨气与戾气，仿佛烈日照耀下的冰雪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与净化。
    焰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再一次被赵沉璧的手段所震惊。
    眨眼之间，数十只最先涌来的厉鬼浑身颤抖，身上黑气飞速蒸发，瞳孔中终于出现了智慧生灵的清明之色。
    然而赵沉璧并不轻松，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当初在天元大陆，初遇王玄机时，适逢一道春雷炸响，赵沉璧心有所感之下，这才领悟出了灰烬天雷道法中那股由死向生，灰中燃火的神韵。
    然而囿于境界与修为，一直无法将这领悟落到实处，一直到他突破到金丹中期后，才再度有所感悟。
    阴之极，即为阳。
    火之极，即为冰。
    死亡与荒芜抵达了极致，同样可以从灰烬中爆发出火焰与生机！
    只是这灰中燃火之术，对赵沉璧的灵力消耗极大，即使有生死轮回大道作为支撑，但这样强行去逆转生死，仍是极其损伤根本之事。
    若不是四周聚集着如此磅礴的死气供他转化，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强行从灰烬天雷中燃起生命之火。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即使连续服下数枚丹药，赵沉璧体内的灵力也渐渐入不敷出，接近见底。
    可是四周那无边无际的厉鬼，仍旧没有一个尽头。
    其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根本数也数不清。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有等他净化掉这些厉鬼，自己便要灵力枯竭，肉身凋敝，被万鬼啃噬而亡。
    “大人，人力终有穷尽时，这么多的厉鬼，便是你把自己榨干，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啊！”焰真双目微红，对赵沉璧嘶声大喊起来。
    与翼琳不同，对于这当初以蛮力压服他的青年，焰真心中的感情一直极其复杂，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之后，更是百感交集。
    这世间竟真的有这样的人，愿意付出这么多，去干这样的傻事？
    与身份无关，也与修为境界无关，焰真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对赵沉璧产生了尊敬之心。
    周围厉鬼蜂拥咆哮，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悍不畏死地冲破雷霆屏障，对着那缕生机张牙舞爪。
    赵沉璧面无人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他已是有了决断。
    “终究……还是太弱了啊……就连自己都无法渡得，又怎样去渡他人呢？”
    他摇头苦笑道，“罢了罢了，能救多少救多少，我只能量力而行了。”
    赵沉璧目中厉色一闪，雷光暴涨。
    一道大腿粗细的电弧从刀上飞出，仿佛闪电链一般，在鬼群中间飞速地弹跳起来。
    每跳动一次，就要数十只厉鬼发出哀嚎，彻底烟消云散。
    焰真眼前一花，只见雷光不过是几十个闪动之后，围绕着赵沉璧的鬼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起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赵沉璧的意思。
    这些鬼物太多，恐怕不下四五万之巨，赵沉璧根本没有能力将他们全部净化，所以只能将那些戾气极重，无可救药的部分灭杀之后，集中力量去净化剩下的鬼魂。
    而这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大人，我来助你！”焰真催动族纹，高瘦的身躯拔地而起。
    他双手交叠翻转之下，炙热的火雨从天而降，带着难以想象的恐怖高温，瞬间就将无数只厉鬼燃烧殆尽。
    有了焰真的相助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盆地之中，就只剩下了不到千只鬼魂！
    然而赵沉璧仍然在催动雷霆，不断出手，甚至连小蓝和眉心中的刀魂都召唤了出来。
    每次空中一阵闪动之后，就有大量的鬼魂发出哀嚎，身躯爆碎为烟尘。
    杀伐果断。
    虽然赵沉璧性格本善，更是心怀怜悯，但也不会有什么愚蠢的妇人之仁。
    到了需要心狠手辣的时候，他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赵沉璧左手抬起，在虚空中连点如飞，右手将余灰一把拔出，以狭长刀锋做法，雷光穿云裂空。
    “怒雷破！”
    八道怒发冲冠的身影一步踏出，手起刀落，冰面层层粉碎，雷光如水蔓延。
    惶惶天威，如渊如狱。
    雷光缓缓散尽之后，赵沉璧收刀入鞘，踏在早已融化成水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他的上下左右，黑色的鬼云仿佛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抹去，只剩下零星的百余只厉鬼，不断瑟瑟发抖。
    在灰烬天雷的震慑下，这些天生畏雷的鬼魂已经形神不稳，有了缓缓消散在天地间的趋势。
    所以便是赵沉璧再疲敝不堪，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他掌心托起一道雷莲，目眩神迷的花瓣之上，纯白色火焰徐徐燃烧，生机化作淋漓的雾气蔓延开去。
    一声声充满解脱之意的叹息响起。
    在这股生机的净化之下，仅剩的上百只厉鬼终于戾气尽散。
    他们脸上的疯狂缓缓褪去，短暂的失神与迷茫后，终于有了几分清明之色。
    那十几名身死道消的赤炎部族族人，赫然也在其中。
    “我们……不是死了吗……”
    “我永远忘不了那些日子！他们折磨我，摧残我，我恨不得吃它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我明明已经被炼化成了鬼物，为什么……为什么……”
    “是那位大人救了我们！”
    “……”
    上百亡魂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痛苦咆哮，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癫狂之中。
    焰真沉默不语。
    这世间虽然没有那么多各不相同的幸运，但却有无比相似的不幸。
    这些不幸的亡魂，此刻全部聚拢在赵沉璧的身边，眼神无比复杂地望着他。
    赵沉璧心中也无比复杂。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只身形凝实的亡魂走了出来。
    他神色悲戚，对赵沉璧沉声道，“前辈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我们？我们已是沦落到这样的田地，恐怕永远都无法报答前辈了。”
    他魂体高大，气势不俗，在生前至少也是一名金刚境的炼体士，然而面貌却十分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
    三十余岁的金刚境，哪怕放在任何一个部落，都能算得上是绝对天骄。
    他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如今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希望。
    赵沉璧神色惋惜。
    “回报？我救你们，从来都没想过要有什么回报。”
    赵沉璧缓缓道，“我也不想说些冠冕堂皇之词，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心有不快，于心不忍罢了。”
    那高大鬼魂正要说话，赵沉璧却已上前一步，率先开口道，“事已至此，你们当下的处境，自己相比也十分清楚，落得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恐怕连轮回都入不得了。”
    此言一出，众鬼神色悲戚，说不出的凄凉与哀伤。
    然而赵沉璧的下一番话，却让他们魂体一震。
    “你们……还想不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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