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I 圣城的陨落 9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就叫你小桃吧。别哭了，以后你跟着我，没人会欺负你！”
    桃花飘落，在劫难逃。
    “小桃啊！是你， 为了成全我们不顾风雪自愿远嫁北汉！小桃啊！是你，让她卸下神装一杯毒酒与我阴阳两隔！你好啊！小桃！！没想到，到头来背叛我们的，会是你！”
    面对指控，她拼命否认：“我？我？不是，不是我！我没有下毒，不是我！你相信我！”
    “也许不是你下的毒，但是，让她卸下神装的，是你！让她喝下毒酒的，是你！”
    面对事实，她开始惶惑：“对，是我让她卸下神装，是我敬的酒，是我！不，哦不，真的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酒里有毒！你要信我，我是真的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要信我，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因为我……我……我……”
    “我什么？罢了！上官薇音已走，世间再无陆庭铭柯……”
    那个风一般的男子，从此消失在桃花雨中。我喜欢你啊！这句话只能永远烂在她心里面了。
    面对毁灭，她痛不欲生：“我都做了什么呀！我明明发誓要让你幸福的呀！我的愿望如此卑微，哪怕自己堕入深渊也要让你们幸福的呀！为什么最后却是我！却是我亲手！我该死！我不是人！要你这手何用！”右手捡起石头便往左手砸，一下一下，鲜血淋漓。
    “我的心好痛啊……谁来救救我……”
    电光火石之间，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影子，那是一条长着两只角的黑色小蟒蛇。就在那一瞬间，小蟒蛇在她舌尖落下一吻，毒牙刺入她的舌头，鲜血沁出，蛇毒蔓延，逐渐侵蚀她的魂魄。
    她的身体本能地进行防御，浑身滚烫，仿佛燃烧一般。她的灵魂渐渐恍惚、麻木、腐蚀、消散，她瘫软倒地，挣扎不已。风烛流年，就连她的影子，也不堪这痛苦，屈曲盘旋，渐渐与她的身体分离。最终蛇毒控制了她的肉身，她的残魂在舌苔上凝聚成一朵心莲。
    “好妖异的一朵莲花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巫后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挑起桃如是的下巴，忍不住惊叹：“这心莲总共五瓣，一瓣代表内疚之心，一瓣代表羞耻之心，一瓣代表同情之心，一瓣代表敬畏之心，一瓣代表是非之心。心莲一瓣一瓣剥落消失，直至你灵魂麻木，人格丧失，沦为野兽。”巫后低头轻轻吹了口气，舌苔上的心莲便有一瓣消失了。“小黑，你说这第一瓣消失的是什么心？”巫后邪黠一笑，带着黑蟒蛇隐没于黑夜。
    她独自倒在桃花落瓣中，昏沉沉地痛苦纠缠，一夜过去。舌尖的莲花只剩下四瓣，桃如是已经失去了内疚之心。她面对着清晨的阳光，心如死水，岁月肃谧。“堂堂太子爷，大天朝第一勇士，陆庭铭柯，你该怪你自己，竟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当真可笑！我不过一个婢女，帮得了你是情分，帮不了你也是本分！”
    那夜以后，桃如是再没找到过自己的影子，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形影相离，尘世羁旅。
    此刻，建章宫前的松柏如此青翠。岳明醺醺醉倒在她双膝上。这张青俊的脸，这如风般的男子，恍若从前。
    “你喜欢佛爷吗？”李施施淡淡一问。
    桃如是抿嘴一笑：“你不是从我的影子里面诞生的吗？你猜。”
    “你还这么说，我怎么会是你的影子？”李施施只当她开玩笑，突然见她脸上绽放出紫色光芒，十分惊奇：“你的嘴里什么东西在发光！”
    “哦，我舌尖的莲花又要凋落一瓣了。不知道，这回失去的，是我的哪一颗心。我中了黑蟒蛇的毒，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野兽了。”桃如是邪魅地眨了下眼睛。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李施施脚底一麻。自诩聪明，赶紧说道：“我会帮你的，你放心。乱世荒年，你我相遇便是缘分。虽然我没有什么记忆，但你我一同逃难到静云寺，都是静云寺的外人，你出事了，我也留不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家说，解药与毒药共生，你说得对，我就和你的影子一样。你我转山转水，能在这静云寺的大荒山里相遇，说不定，我会是你的解药呢，小桃妹妹。”
    突然间，桃如是便感觉李施施对自己亲近了起来，她那一笑，倒叫她觉得有点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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