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碧游 上

到了这个时候，以周洛的“文武全才”，都没有能够完全清醒过来，更何况是其他的人了。他只是知道，自己果然是运气不错，不但报仇之后没有死在朱家，撞上了废太子的变故，而且作为朱家家将，竟然被选送去了那传说中的玄天宫……做杂役。
    嗯，去玄天宫做杂役，也是传说中的事情啊！
    云光流转，虚空穿梭，大船飞天而过，在云霞之中不断地飞梭，渐渐的，这些“预备玄天宫杂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都跑到了大船的边缘去观看。因为飞天这种事情，是神仙的勾当，足可以吸引住任何凡人，有生之年，能够飞天一次，真真是死而无憾了。
    周洛也去了，见到了下面的大地上，阡陌纵横，田野荒原，城池大道，都变得极其微小，人都成为了蝼蚁。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感觉啊。
    这大船的速度，飞快无比，一转眼的功夫，下方就有一座城池掠过，相隔至少也有数百里。
    如此这般，大约半日的光景，那原本在半天的日头，已经到了西面，显现出一片昏黄的光，离这东去的飞天大船越来越远的时候，那大船的楼阁里，终于又传出了声音。
    “我玄天宫所在太玄山就要到了，你们做好准备。”
    声音落下，就见那前方，巍巍峨峨，一片好大连山，好似巨龙蜿蜒，又如猛虎匍匐，恐怕是足足有三五千里方圆，一片浩荡壮澜景象，以周洛旁听过的那几年私学水平，胸中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言辞来形喻。
    “好山……”
    “太玄山，好山啊，好……”
    百余名预备杂役，都连连惊叹。
    那楼阁里，就传出了一声女子的娇声：“果然是没有见过仙家胜境的凡人，这哪里就是太玄山了！”
    “师妹，你都说了不过是些凡人了，回来也只能做杂役，要不是师尊说了，那大唐王朝，正是气运所集，合该兴盛，不好驳了那大唐天子的热情，我才懒得带这么些人回来。”
    说话间，飞天大船已经飞进了那群山之中，只见山势连绵，足足有一百零八座山头，就算是周洛不通天纬地理，道家神术，也看得出来，这山势非同寻常，隐有玄机。
    忽地，那山势的最中央，空气里一阵震荡，就如同是水波涟漪一样，荡漾了开来，而后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好像门户一般，随即洞开！
    整个飞天大船，一下就飞了进去！
    这一下，周洛才见到了一副真正的仙家胜境！
    足足三十六座山峰，每一座，都昂然峥嵘，巍峨耸立于天地之间，壁立千仞，峰巅万丈，葱郁笼笼，飞瀑冉冉；群峰之中，隐有座座楼阁宫殿，连山之间，密布道道湍流清潭。
    “早就知道，我大唐有玄天宫，乃是道家圣地，原来，那都是幌子，这里才是真正的太玄山，玄天宫啊！”
    周洛豁然明了。
    ……
    “山间尽草木，将行有碧游。”
    玄天宫太玄山三十六峰，最北面的一座，正元峰。
    周洛一进了太玄山，玄天宫开始分配这一次的百余名“预备杂役”，周洛就被分到了最北面的正元峰，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人，一个叫做陈七，是个精瘦高杆的汉子，一脸精悍之色，以前是大唐帝京武威侯爷府上的家将统领；还有一个叫做方卓，敦实健壮，一脸质朴憨态，以前是盛武伯爵府上的一个家将。
    当然，这武威侯爷，还有那盛武伯爵，都和朱九公爷一样，跟着太子造反，被天子全部抄家灭门了，家中的仆役家将，也都是充军的充军，做官妓的做官妓，他们和周洛一样，运气可以说是极好，竟然被送到太玄山玄天宫来当杂役。
    “现在都还是预备杂役，要想真正得成为杂役，在这正元峰上行走，首先就要在一个月之内，把这《碧游飞身法》，修炼小成，才算是通过。”正元峰后山，一片山间小寨，是正元峰一脉专门给杂役居住的地方，周洛就在自己的小屋前，兀自站立，沉凝低语。
    要知道，这太玄山三十六峰，广阔的惊人，一眼望不到边，这最北面的正元峰，算是其中矮小的，也有万丈高下，伏衍方圆上千里，哪怕是周洛这种本身就修炼到了武道肉身境界极致，飞腾如猿猴，奔行似烈马的高手，只怕是独自下山都做不到。
    山上最多的是什么？一是石头，二是树木。
    这《碧游飞身法》，就是要修炼到肉身与外界联系，能够感知得到，山间丛林之中的碧木之气，使得在山间行走，丛林之中飞奔借力的时候，更加得轻松如意。
    周洛当日亲眼看到，亲自传授这《碧游飞身法》的那位郑林师兄，一个搭手，就在一株参天巨木之上借气运力，足足飞出去百丈之遥，落在了另外一株巨树上。
    也确实是如此，正元峰如此高大，不修炼这等奇功妙法，那险峻的山崖断壑，连下都下不去，还谈何当正元峰的“杂役”？
    一名合格的杂役，首先就要能够行得山路，越得丛林，要想做到如此，非修炼这奇妙的《碧游飞身法》而不能啊。
    足足两天，周洛都在这山寨自己的小屋前，衔接山间丛林的地方，默默站立，既不修炼，也不动作。
    早晚时候，都会有已经是正元峰正式杂役的师兄，送来饭菜。
    据师兄们说，玄天宫各峰，有正式的玄天宫门下弟子无数，杂役和仆役们也不在少数，这种凡俗烟火食物，只有杂役和仆役，以及新近入门的弟子食用。
    那些已经修道得法的玄天宫道人，真人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让周洛感到震惊的是，这两天来，他们食用的清粥，还有几枚不认识的果子，入腹之后，自然就有一种清醒通透的气息，在自己的体内滋生出来，不断运转。
    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之中的道家仙物，凡人食用了，轻身益寿，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尤其是他这种已经修炼凡人武道到了肉身的极致，只差一点体悟，就能够打通内外，凝练真气的人，尤为有大用。
    所以，他才没有急着去修炼那《碧游飞身法》，而是先静静地感受这种内在之气的滋味，再慢慢修炼。
    那另外的两名正元峰预备杂役，陈七和方卓，虽然也都是高手，但是比他还是略微逊色了三分，所以并不知道这个道理，一味蛮干，死命地修炼那《碧游飞身法》。
    周洛自信，自己的这个选择，一定才是正确的。
    第五天，那陈七已经能够在正元峰后山的丛林之中，举步飞跃，一步五六丈，行动之间，足底与山石相连，手掌一抓树木，道道青光流转，速度飞快。
    第七天，那方卓也已经能够做到这一步了。
    但是从这以后，一直到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一半，这两人都再没有半点进步，依旧停留在一步五丈，超过十丈高的大树，爬上去了就不敢直接飞跃下来的程度上。
    第十六天，用完了管伙食的杂役师兄送来的早饭，两枚碧青如玉的果子，周洛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小屋。
    他清楚地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目送着他，却自是不管，一路深入，进入了杂役小寨下的重重密林。
    正元峰高大开阔，伏衍无尽，一入山林，如果不小心，极有可能就找不到回来的路。周洛在峥嵘嶙峋的山石之间，攀爬行走，玄天宫杂役的灰布上衣都被荆棘枝条划破了，他索性就直接脱了下来，缠在腰间。
    精赤着矫健上身的周洛，开始在山林之中迅猛飞奔，腾跃弹跳，一条一条的树枝，簸箕大的阔叶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噼啪不绝的声响。
    但是他的肉身，已经修炼到了极致境界，丝毫不被损伤。
    反而是他不断地回忆起那《碧游飞身法》之中的诀窍，经文，体内那些气息，也都开始自行运转，登时，山林之中，就有许许多多的未知气息，带着一种丛林，原木，枝叶的特有意味，被他的心灵感知到了。
    木，立而稳重，气息清新，灵性轻佻。
    这就是木气的特征。
    隐隐约约间，周洛感到，自己似乎是真的把握到了那一丝“木”的真谛。
    密密的山林，忽地嚯然开朗，一片光亮照射进来。
    这是一片断崖，并不险峻，到下方高下不超过二十丈，下面是一片更加葱郁茂盛的草木。
    在这断崖之前，他的体内，脑海之中，各种气息，各种情绪，全部都嚯然达到了最顶峰，激烈澎湃。
    周洛猛地闭上了双眼，像是慨然赴死的死士，像是要成为一步仙人的道家之人，洒脱不羁，自然不惧，真的是一步就踏了出去！
    他一步踏出了断崖，也踏出了另外的一片天地。
    身体之中，骤然之间，像是有无数条灵蛇，在其中穿梭，穿开了一道一道的通道。
    面对着那一大片浓重的碧绿，他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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