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龙语与风之歌 第七十九章 师徒相聚

    五月十九日，天气如常，但坎瑟睡到现在还没醒。他不是懈怠，而是因为昨晚跑了太久了。他所在的旅店距离望月城中心不远，而且很早就开了门，因为旅店老板去围观撞人的马车去了。
    现在，旅店里就剩下寥寥几个客人。除了坎瑟，还包括格洛里、梅恩先生、蓂荚。由于格洛里的伤势严重，蓂荚只能听从梅恩先生的话，暂时放着爱娜不管，先将格洛里送来了这里。
    蓂荚一大早便想出门买点水果，顺便打听些消息。看到人们去围观，她也关心起外面发生的事情。在出门前，她必须与眼前这个屈服于黑暗的人达成一个协议。
    “梅恩先生，你应该会看好你的学徒吧？我想，你既然是格洛里的导师，那么你一定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但是现在的你难以让人信任。如果你敢伤到他，那么我会让你在守序族那边站不住脚，你明白残月族的手段吧？”蓂荚警告梅恩，但更像强迫。
    “当然，我是不会伤到他的。这事情还没到时候，你可以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梅恩先生很冷地说。
    但是，蓂荚不放心。于是，在出门之前，她将魔法石放在格洛里的身旁。这魔法石可以告知她这里发生的一切。
    蓂荚出门不久，格洛里就被外面的守序税务官的争吵声弄醒。正巧，梅恩先生在窗台边的桌子旁写着一封给与凯达的信件。
    “梅恩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格洛里倍感意外。格洛里知道这位备受他尊敬的骑士应该在守序之王身边才对。
    “伊斯特营地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你应该听从你身边的那名残月族人的建议，好好的休息。我只在这里休息片刻，信件写完便会离开。”
    一个背叛人族的神骑士与忠于信仰的学徒在一起，还平静地聊着天，这已经是种讽刺了。即便梅恩先生完全可以挺着胸膛面对格洛里，甚至毫不避讳地交谈，但他就是不肯转身。
    渐渐地，房间的气氛尴尬了。
    顿了一下，格洛里瞅了眼枕边的剑。他原本可以从背后给予律致命一击，却将剑放在枕头下面。他还记得梅恩教导他的话，一个正直的人应当尊重他的对手，选择与对手正面交锋，而不是像小丑一样耍着险恶的把戏。
    正是这些原则，梅恩才毫无顾忌地背对格洛里，写着信件。他知道他身后的年轻人是他众多教导的孩子中最得意的一名，他很放心。即便格洛里是一介平民出身，但也比一些正统的贵族更加坚持信仰与原则。
    就在这时候，蓂荚匆忙推门而入。她很在意梅恩先生的意图，更担忧还没有实现她要求的格洛里。
    “格洛里，你没事吧？”蓂荚拿起木杯，将水一口喝完。然后，她就把魔石收好了。
    “我们很好，你不用担心。”格洛里回答道。
    “可是，我很抱歉，我没有打听到你的伙伴们的消息。他们可能还在寻找你。”蓂荚失望地坐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望着格洛里。
    “我的伙伴们应该还在雷德丽芙城，可能在为抵御守序族的事情伤脑筋。因为守序族驻扎迷雾沼泽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格洛里回想这些天的所见所闻，让微笑闪过脸庞。
    “或许吧。那夜，我在领主大殿外看到了殿内的几个人，那个哈哈笑的家伙记忆犹新，他背上的火焰剑我也记得很清楚。我看得出来，那是你很好的朋友。”蓂荚回忆道。
    “希望他们顺利。自从追着你的影子从雷德丽芙城离开，已经过去十几天了，我该与他们会合了。”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呢？格洛里想念他的伙伴们，但也没忘却思考以后的事情。他刚要整理思绪，就被梅恩先生打断了。
    “没关系，我只是确定你是否安全。你们的交谈对我没有丝毫用途。除了复兴军团的事情，我一概不管。”律淡淡地说，还是没回头。
    “那是什么信？”
    蓂荚很想知道眼前的守序傀儡在写些什么。她悄悄从后面靠近律。在亚历克斯王国，还没有陌生人敢不礼貌地从背后靠近梅恩先生，因为他们都知道梅恩先生是一个与凯尔并肩的勇士——梅恩先生与凯尔即便不挥剑仍旧会因为威名而赢得人们的敬畏。所以，蓂荚的见识很多。对此，格洛里会感觉不平常，但梅恩先生并不会。
    “一封普通的信件，写给凯达的。”律很乐意地回答。
    “风影魔剑？你们不会是在计划什么事情吧？”蓂荚故意这样说。
    “蓂荚，这是你的名字？对吧？你应该与格洛里一样，不要继续浪费时间了。”律这样说。
    听到梅恩先生说的话，格洛里感觉他知道一些什么事情，但是他想让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暂且保持这样。所以，格洛里没有追问，而且他的确感觉不出梅恩有什么坏的企图。然后，他就看到蓂荚呼了口气并且提着买来的水果走出了房间。
    为了不让气氛变坏，格洛里试着转移话题。或许，还能从梅恩的口中得知其他重要的事情，他想。
    “梅恩先生？丽儿导师还好吗？你有她的消息吗？那段时光，她很照顾我们这些贫苦的孩子。我一直想对她说声谢谢。”
    “丽儿？谢谢？她一定在某处平安的生活，根本不需要担心。”梅恩先生听到丽儿的名字的时候，不小心在信上划了一道横线。
    丽儿是梅恩先生一生所爱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对她毫无所知，甚至在哪里生活都不曾知道。他的回复，让格洛里惊讶。好吧……或许，我尊敬的导师大人把他深爱的人抛在一边了。但是，我希望丽儿导师一直平安。想到这里，格洛里就缓了一口气。
    “金色盟约的事情，梅恩先生知道吗？”格洛里抱着疑惑问。
    于是，梅恩先生在信件上署上姓名，然后转身。“你应该计划一下将安德鲁救出来的办法，而不是在我身上东问西问。我倒是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安德鲁知道能解读龙语的人在哪里，除此之外，我也一无所知。”
    就在梅恩即将与格洛里告别的时候，楼下传来吵闹声。
    “该死的家伙，出来！征收税金的大人到了。但是，老板呢？”
    一名叫莫雷尔斯的望月骑士扯着嗓子。他是中等个头，身材还算匀称，没留胡须，一头蓬乱的黑发。他的父亲是戴维斯先生，一名有声望的爵爷，而且人很好。不过，最近很少有人听到戴维斯先生的传闻，人们都以为他被望月城主暗地处置了。虽然有这种传闻，但是莫雷尔斯还是死心塌地跟着穆恩。
    那么，在莫雷尔斯身旁站着的守序税务官呢？他的肚子很大，而且胖得像一个球。在税务官的腰间右侧挂着一个大钱袋，另一侧是一把擦得锃亮的短剑。然后呢？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特别大的奖章，他曾经用牙咬过，而且坚信是金子做的，甚至把这枚穆恩的奖赏当做炫耀的资本。后来，人们看到这枚奖章，就会四处躲藏，尤其是商人——他们都记住了这枚奖章，这东西一出现就代表着新一轮的收缴开始了。
    晃了晃奖章的挂绳，税务官就将短剑重新挂了一下，让配重上的钻石刺痛围观者的眼睛。这时，莫雷尔斯走进厨房转了一圈，便将蓂荚推倒在地，然后拿了一根在锅里煮的热腾腾的腊肉，用手来回抖了下，用力嚼着。
    “嘿，莫雷尔斯，这里的老板哪里去了？”税务官气愤地喊道。
    “大人！你们要找的人，是在下的姐姐。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很乐意为您效劳。”蓂荚扶着桌子起身，走出厨房扮着阿谀的样子，满嘴胡言。
    “你？吆喝，好漂亮的女子……”
    莫雷尔斯这才看清蓂荚的样子，并且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被蓂荚的样貌吸引了，在原地发呆，直至幻想。而税务官则是流着口水，眼睛笑着弯成了半月，迫不及待地走近蓂荚。
    “这月的税金！接着！”蓂荚说着，就把装物件的小袋子扔向税务官。
    税务官接住袋子，轻轻一捏，袋子却爆开了。白色粉末碰到空气变得黏糊糊的，这东西活吞了税务官。
    “这是什么，快拿开！”
    税务官慌乱地喊叫，并且使劲挣扎。发呆的莫雷尔斯这才注意到了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上前抓住反抗缴税的人。为了戏弄莫雷尔斯，蓂荚踩着桌子闪躲。气急败坏的莫雷尔斯拔剑扫桌面，试图让蓂荚摔下来。而蓂荚跳来跳去，让这件收敛税金的事情变成了被围观的笑话。
    在这个时刻，巡逻的林恩•范带着一队士兵从这里经过。他刚刚得知城主在查他的亲信，所以脾气很坏。被挡路的人都被他推开了，甚至连路上玩耍的贵族孩子也没落得好处。可是，没人敢对他翻脸，因为他是穆恩的表弟。穆恩对他一直有戒心，就给了他一个闲职，让他整天绕着望月城中的街道转悠，直到抓到没人敢惹事为止。
    “瞧瞧，这都是谁，一个在桌子上宛如兔子的姑娘，还一个被浆糊糊住的胖墩，另一个是剑术都没学会的贵族骑士。”林恩啧啧道。
    “快，把我从这该死的东西里弄出去。”税务官命令林恩。他被憋得难受，在地上打着滚。
    “在里面呆着吧？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呸，活该。但是，那边是怎么回事？”林恩骂完税务官，对蓂荚喊道，“反抗缴税的人是要被献祭的！我劝你还是听从税务官大人的话吧？喔……他现在已经不能收税金了。哈哈！”
    笑了一会，林恩还是让身边的士兵上去帮忙。而他坐在店内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来回跑的莫雷尔斯与蓂荚，还喝了口现成的酒。
    “大人！别看了，快抓住她！”莫雷尔斯受不了被人看着出丑。
    士兵们看过林恩的眼色，这才上前围住蓂荚。而此时，楼梯上传来稳重的脚步声。梅恩先生披着黑色的披风，遮着面容，走下来。
    “站住！你……是什么人？”林恩伸腿挡住楼梯口。
    “你也应该做你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挡住别人的去路！”
    梅恩先生正色道。他甚至没有动，就让林恩被一阵风掀飞。至于林恩坐的椅子，被扯了个粉碎，这可吓傻了士兵们。之后，那四名士兵本来想要围攻梅恩，却又惊了。
    “光……”
    梅恩先生还是身体未动，只是短吟唱。当这钟声一样的声音灌入众人的耳中，就见一阵金光一闪而过。然后，莫雷尔斯在半空打了个转。
    林恩趁着耀眼的光还未消散，从侧面斩向梅恩先生。同时，格洛里踩着楼梯扶手跳下。
    “呯。”
    就这样，林恩的剑被格洛里用护手挡下了。这一击，格洛里必须挡下，因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梅恩先生仍旧是他所认识的人——对黑暗不留情面的导师。
    碰巧，微风吹起梅恩先生的披风，林恩便看到了龙纹雕饰的剑。瞬间，林恩吓坏了，直接顺着墙壁坐在地上，并且看着梅恩从身前走过。
    “你不必折磨自己了，这次会面是一个巧合。我只是来还凯达的一个人情，他想让你活下去。那里不只有古多的军团，还有索恩的剑士团，而且索恩已经不是凯达的手下了。对，就是凯达让我跑了这么一趟。”律平静地说。
    “感谢你，曾经为了救我一命而屈身于守序族，也感谢你成就了现在的我。但是，梅恩先生！如果你现在不动手，那么我们还是免不了兵戎相见。即便我无法战胜你，也要将你从守序族的掌控下拯救！”格洛里语气沉重。
    “呵，别说傻话了，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有些人已经没得救，不必浪费精力了。”律不回头地踏过门槛，消失在了围观者中。
    此刻，坎瑟才醒来。他碰巧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已经没救了？不，我得给科瑞兹大人写一封信，并且让信使送达。返回教会，我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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