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谓之斗

    露娜可以选择离开，但还是一直跟随格洛里来到河边。打斗，还是与一名人类，这真是可笑，她想。她已经准备好教训格洛里了，还想用魔杖敲打格洛里的头，让他清醒。
    “他们只是无能为力。我知道你想用尖锐的话刺激我，但不会起任何作用。”格洛里说。他散去脸上的阴霾，还呼了一口气。他指了指河水：“看，那条搁浅的鱼，它在努力挣扎，想要返回水中。”
    “你想说什么？你可以拔剑，用上你所有的技巧，但我敢保证你会被揍得鼻青脸肿。”露娜说。她抬起手，便让一丝黑雾将搁浅的鱼变成枯骨。
    “拔剑？不。这鱼的遭遇，就是我要说的，你已经看到了。”格洛里摇了摇头，紧着嘴。
    “但这只是一条鱼，可不是你想帮助的村民。”露娜语气尖锐，并且无法压下火气。
    一股水流激涌而去，鱼骨被沉入水中。露娜看着格洛里走到河水边。
    格洛里洗了把脸。“这鱼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它只能用力挣扎，直到落入水中。而接踵而至的危险，随时会要了它的命。那些村民就是这样，他们明白这一切，所以不得不谨慎地面对所有突发的事情。这可不是那些书中的故事，更没有准时而出现的英雄。期盼被救，不如自救。”他说。
    “切……我可没看到他们自救，还不是你亲自滑下陡坡为他们而战？”露娜模仿村中几个调皮孩子喜欢用的说话方式，以此来讥讽。
    “我是下去帮忙了，但那些村民不是也赶到那里了吗？他们自己的喊叫声帮了他们自己，”格洛里说，“你从封印中醒来，应该四处走走，了解世界的变化。人类，已经不再懦弱。”
    “人类不再懦弱，这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只是一个复仇者，而对象就是你们人类。”露娜说。她随手一挥，便是一条鲜鱼入手。她甚至不用篝火，就把这条鱼烧的嫩嫩的。她把鱼递给格洛里，然后问：“你可以尝尝，这很美味。你一定没吃过用黑暗之火烧烤的鱼。”
    格洛里很自然地接过鱼，就像面对暗火一样。他与露娜无法彻底地互相信任，却也没有非要致对方于死地的理由——一个是被用来唤醒布莱森的祭品，而另一个是保护祭品的魔女。
    格洛里痛恨守序族，但是他暂时无法对付露娜，他心知肚明。而露娜现在正好保护自己，他希望露娜洗心革面，不再仇恨人类。这种想法看似疯狂，却与格洛里的心愿毫不违背。一个美好的世界，需要各个种族的和睦相处，而摒弃争斗与仇恨便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你不打算打架？那你为什么而愤怒？”露娜问。
    “因为你耍弄了他们，而且不肯停手。愤怒的结果，可不一定非要打架。事情总有很多的解决办法。”格洛里说。
    “不，你是因为那些人的反应而愤怒，你可无法欺骗我的眼睛。”露娜说。她盯着格洛里，不打算留给格洛里喘息的机会。“对！我说中了！你因为斯图尔特与塞缪尔的话而愤怒，他们想看着你被我暴打一顿。”她补充道。
    事实上，格洛里确实因为露娜的举动而气愤。至于斯图尔特与塞缪尔的举动，他完全理解。就在刚才，格洛里还替那些村民说话。
    有些时候，格洛里也因为现实中的残酷而伤心难过，但他会把更多的时间用来思考怎么去保护人们，怎么去争取找到光明之神的沉睡之地。伤心、难过，在经历伊薇特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承受得足够多了。当他要麻木的时候，就会告诫自己正确的面对眼前的一切，不选择逃避便是证据。
    有一段时间，他也想放弃，但是他想还能有什么更残忍的事情呢？失去挚爱，已经足够天崩地裂。“既然这样，那就一直往前吧？”他告诉自己，“对，往前一步。当自己痛心的时候，再往前一步，直到世界的黑暗真正的散去，直到黑夜被黎明所代替。”
    “好吧，我相信你，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了你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你真是无趣，而且非常无趣。一个正直的不能再正直的人。”露娜松了口气，没精打采。
    露娜感觉又一次输给蓝色星辰了，因此而想念小奈特。黑鸦王子总是会给露娜找点趣事，比如答应放过求饶的人族士兵，却又看着他在视线中化为灰烬……或者，在人们庆祝节日的时候烧掉他们的房屋。唯有让人族痛苦的事情，才能让露娜感觉愉悦。
    恐怕，真正能让露娜开心的事情只有斯塔的探望。露娜一直期盼着，从斯塔与布莱森将奈特交给她的那一天起。日复一日，露娜不停地等待。她悉心照顾斯塔的星月蓝花与奈特，不曾懈怠。最后，蓝花随斯塔凋零，只留下奈特。
    露娜又烧了一条鱼，她正要尝一口，却直接扔掉。而且，她还上前打掉格洛里手中的鱼。瞬间，她面目狰狞；她的影子越来越庞大，直到成为伸展双翼的龙。
    格洛里知道露娜是想打一架，可是没有拔剑。“你在发火，是因为那些仇恨吗？仇恨，会让人堕落，而且越陷越深，直到毁灭来临。你不能总是这样。”他劝说道。
    “不管是你，还是村里那些无知的人，没有一个肯为斯塔的死买账！”露娜吼道。她恨不得立刻杀死格洛里，再把村落化成灰烬——她怒火飙升。
    “如果你非要打，那就冲着我一个来。我会跟你打个痛快，但是那些村民是无辜的，他们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残酷的世界，有谁能真正的安稳度日？”格洛里说。
    “你连自身都难保，还顾及那些村民？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可是看在眼中！你去保护他们，他们反而唾弃你，还打算冷眼看你被我暴打。你不觉得气愤吗？你的气愤不应该因他们而起吗？瞧瞧，你这副样子，我甚至想笑。对，你真是可笑。”露娜说。她起手，便让格洛里被黑雾击倒。
    格洛里一阵苦闷，可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他自己很清楚，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人、这就是他要争取美好未来的世界。
    格洛里看着一条鱼一跃而去，落入深水中。他脑袋嗡响，转眼一只蝴蝶飞过眼前，飘落在安宁之吻上。
    这一瞬间，格洛里悲痛上头。那紫色的薰衣草，让格洛里想到了伊薇特。他发现自己就如露娜一样，他们彼此痛恨对方的种族。格洛里因为伤心而失去了冷静，拔剑。而且，愤怒让他的心难受。
    “你拔剑了？这很好！那么，你决定让事情变得有趣了？”露娜冷笑。她的笑声让风冷，让河水结冰，让蝴蝶凋零，让安宁之吻枯萎。同时，还让格洛里因为悲伤而心冷。
    格洛里瞪大了眼睛。“风啊！呼啸，便留剑刃之痕！席卷，便剩粉身碎骨！”他念道。他右脚起步，便挥剑。所有的仇恨都被强压至心头，直到冲击头脑，让他失去理智。如果这一剑，能将黑暗驱走，那就是终结；可是，他仅仅是因为仇恨而挥剑。
    露娜不打算避开，一场切实的打斗会让她因此而高兴，尤其是面对被她认定无趣的人。她想在打斗中找到一丝安慰，期盼着格洛里的剑足够强大，甚至让自己流血。
    “格洛里?卡洛斯……格洛里?卡洛斯……”伊薇特的轻声呼唤传入格洛里的耳中，驱散格洛里额头的闷火，将清凉灌入格洛里的心中。
    剑引来的风暴，即将触碰露娜的魔法屏障，却忽然消散。
    在魔力激荡的时候，露娜看到了斯塔。而格洛里看到了伊薇特。
    “斯塔！”露娜喊道。斯塔的微笑让她找到一丝温暖。
    “伊薇特！”格洛里失声喊。
    当幻影消散，露娜散去手上的魔法球，仰望星空。“你停手了？你确实无趣。但这真可笑，我们都很可笑。你因为我想教训那些无知的村民而气愤，而我因为你不知道在村民面前为自己辩解而引爆怒火。偏偏在这种时候，又被那些仇恨缠身。”她对格洛里说。
    “‘因为仇恨而毁灭，或者强者自救，圣者渡人？’这话，泽维尔法师时常说起。然而，谁又能真正的直面仇恨，忘记痛苦？”格洛里面色憔悴。他因为刚才的魔力灌注而消耗过度。
    “我是无法忘记仇恨，因为我所看到的人类还是那样。可是，我们真是愚蠢，竟然为了那些冷漠的人而准备暴打对方。”露娜说。
    “这世界总会好起来的，虽然现在不如人意。这的确可笑，我连一个强者都不算是，怎么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格洛里说。
    “那你还在等什么？付出行动！你应该前往望月城，而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我得去帮律?梅恩，”露娜补充道，“道理都被你占去了，那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但我警告你，你如果不随我去神迹之城，你一定会后悔！”
    “一定会后悔？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容忍后悔这种事情的发生。”格洛里在心中告诉自己。无论做什么，既然选择了就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账。而且，望月城这一趟，格洛里知道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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