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你真是一只小鹿，我不会介意的

    萝莉执政官治下的楼兰城，没有想象中的强大富庶，却是昆仑星战后各大势力的平衡点所在。理想人、改造人和纯血人类聚居一城，能和平相处，秩序井然。城内没有饥荒、没有显而易见的派系斗争，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在所难免，至少许多曾经厌恶楼兰城的纯血人类，是愿意进城工作的。
    拆除城墙楼兰，矗立在辽阔的楼兰平原，另有一番宁静。森林的静谧和沙漠的粗犷，在这里交相辉映，毫无违和之感。
    含混一点血色的浓金，铺撒在高高低低的建筑上，错落成傍晚夕阳舞曲之旋律，悠久，缓慢，又有尚未愈合的旧伤。
    楼顶天台边上，穿一双及踝鞋将腿悬空坐在那里身影，逆光映在夕阳里的剪影，一如几十年前那般宁静的甜美里，略带几分英气。
    “难得见你有空嘛，总督大人。”
    靠近剪影那个男声，不消猜也晓得是谁。辽阔空灵的音域里总有几分不正经，不是羽弗云歌是谁？
    “生而为人，就该尊重生命，尊重生死。总是纠缠不放，也不能回到从前，逆转时光又能改变什么？”萝莉逆着夕阳的剪影，眸光落在手心里那双帕帕拉恰对戒上。其中一只，是鹿泽夕手上摘下来的，宝石呈夕阳色；另一只，是蒂凡尼·米勒送的，宝石呈晨曦色。两枚戒指的宝石都是方形切割，黑金宽面戒托，没有任何装饰，是对正经的情侣戒。
    戒指上绝伦日出宝石和日落宝石，来自地球母星。离开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宇宙别的地方，都没发现过这样的宝石。
    两枚戒指的历史非常古老，来自大航海时代，或者更加久远的远古文明。
    皮皮将两枚戒指拈在指尖，一并递给云歌。“老爸留给我的嫁妆……”她眼里总有泪水，声音也在勉为其难的故作镇定里开始有些哽咽。“我……”
    蒂凡尼说，这两枚戒指是她和鹿泽夕定居昆仑星时，他千方百计收来的。皮皮一直以为是他二人的婚戒，从来没想过是老爸留给自己的嫁妆。
    古董宝石的珍贵程度，放在大航海的任何时代都价值连城，但皮皮并不希望他从老爸手上摘下来，再转交给她。因为那对戒指寄托的，可能不只是老爸对女儿的祝福，还有他所期望的未来，以及永不背叛纯血人类的誓言。
    她更想老爸能永远都留在身边。
    云歌接过戒指，接替鹿泽夕戴上那枚日落宝石戒指，另一枚亲手给皮皮戴在无名指上——遵循传统，那是婚戒的戴法。“出生这问题，没有人可以做出选择。不过，我们有权选择怎么活着，用什么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吗？”这样的安慰，说起来有道理，但就怕那丫头执行后半句。
    她轴起来，也是九头牛拉不住性子。
    还有另一层关系，就是蒂凡尼·米勒。女儿和云歌是，算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送嫁妆这等事情理应由蒂凡尼亲自出面才是，但至今为止都没见过云歌。不是羽弗将军这个做“女婿”的不去拜访，是她闭门不见，很大部分原因是鹿泽夕。
    如果不是云歌首级挂在楼兰城城头，怎么会有鹿泽夕护送女儿进城的事情，又怎么会有现在的结局。
    皮皮怪他，其实也无可厚非，他就怕她坚持鹿泽夕的遗训，把纯血人类敬重生死的信念观测到底。要知道，她身上的幺米虫-β可是枚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爆了，就能要了卿卿性命。
    云歌陪她坐上天台，把孤零零逆光的一只剪影，变作一双。他戴戒指的手，越过两人之间的间隙与她食指相扣，内心泛滥的酸楚浸泡一坛过往相似的图景，五味杂陈。
    “我这一辈子见过的亲人，还没别人出生那一刻多，不知道九叔算不算。”他看夕阳的眼神很淡，话也很淡。“如果有一天，你也信奉原始的生死哲学……”我从这里下去陪你。
    最后半句，他说不出口。谁不知道羽弗云歌是理想人，从这里下去，可能也不会去陪她。
    “你就不能说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几十天没甚表情的木偶萝莉，终于在眉眼里勾勒一点笑意。
    云歌心头一阵悸动，颇有几分惊愕。登陆昆仑星到现在，她就跟开不了壳的坚果一般，没说过这么腻歪的话，两个人睡一张床也是各装一套睡袋。他紧了紧与皮皮十指相扣的手，没敢说。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是坚信生死的纯血人类，一个是理论上永生不死的理想人。
    “就是说，无论何时，你都同意我从这里下去陪你？”
    迎着夕阳皮皮笑意更深一些，言语也俏皮许多。“到那时，你的审批文件会没人签的。”
    “什么？”沦陷在萝莉世界里，云歌往日里的轻狂突然凝固了似的，她信手拈来玩笑，都能在他心海里激起千层巨浪。他眉宇间风轻云淡，陡然凝做乌云密布的绝望，层层叠叠的看出透彻一般。“你真的忍心，让我独自在人世间煎熬到天荒地老？”
    “皮小鹿，如果你真是一只小鹿，我不会介意的！”
    “但你……不能这么残忍。”
    他这是，要她接受改造人身体。幺米虫-β如果无解，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改造人身体。楼兰城每天都在做理想人实验，有大量实验案例证明，幺米虫-β改变的基因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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