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逞强的理由

    虽然隐隐约约能猜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然而当这一幕真正发生时雷米尔还是显得措手不及。
    同时也意识到了原来这家伙自始至终一路上都在硬撑着这个事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丝毫不明白有什么必要为了自己这么做......
    不，事实上雷米尔是知道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黎拉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硬撑到这种地步——
    可即便如此......
    “你也不该瞒着我吧......？”
    现在只要看看她这面如死灰似的脸色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
    他只能在半途下了车，然而这里除了略显破旧的车站之外什么都没有。
    更别提留宿的地方了。
    而且就算是想打电话求救，手机也是显示无信号或不在服务区这种让人无可奈何的现状。
    而且就在这不得不让人唉声叹气的状况下，甚至连天气也不给好脸色——
    它居然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再次飘起了蒙蒙细雨？
    “有没有搞错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别急嘛？这雨总会......停的。”
    “黎拉？”
    “嗯。抱歉......难得的约会又被我搞砸了......”
    “那种事现在怎么样都行啦！”
    而这时候，趴在他背上的黎拉用已经哑得不能再糟糕的声音缓缓安慰着。
    “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实说，糟透了。”
    她并不打算隐瞒，而且说到底这时候再想瞒也瞒不过去吧？既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告诉他比较好。
    免得这家伙担心。——
    “你的身体好热......难不成这之前就已经是高烧不退的状态了吗？”
    “嗯，就是这样。对不起呐......”
    “对不起......没能及时发现是我的错——！”
    雷米尔沉默了。
    硬要说的话......之所以会发展成此时此刻的状况，都是因为自己不够细心造成的！
    他对这一点有着充分的自觉。
    “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到的话，说不定就能避免现在的状况了......”
    “说什么呢你！真是的，该发生的事无论怎么样都会发生的。”
    顿时，黎拉用微弱得不行的声音笑骂了一句。
    “我没事的，别担心......”
    然而，此时此刻却还有比自己的身体状况更要紧的事......
    “嗯，我明白。”
    “既然这样，你告诉我一声，然后继续在家休息不就好了吗？”
    “......”
    但是像是诸如——
    “对不起，事实上我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医院待着。”
    像是这种话她根本不可能若无其事似的就这样说出口。
    因为，眼前的这家伙最讨厌彼此之间有所隐瞒......
    尤其是，当对象是自己的时候，他毫无疑问会更加介意。
    所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啊。
    “因为，事先已经约好了不是吗？”
    “你啊......”
    听完她的话，雷米尔原本一肚子的怒意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即使想要责备她，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起来......现在我们是在哪儿来着？”
    黎拉一边喘气；一边问。
    而且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非常萎靡......这一点不得不佩服她的固执。
    “不知道。”
    一边这么说着，雷米尔便摊开了地图。
    “你居然有好好带着啊？很棒哦......？”
    黎拉一边这么夸着；一边缓缓抚摸着他的脑袋。
    “别闹了！”
    “嘿嘿嘿......害羞了吗？”
    尽管这么说着，可她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过，现在看起来有做两手准备真的太好了！
    可是看完地图后，雷米尔原本就沮丧的脸色居然变得更难看了——
    因为就算想要借助地图辨别方向，但是现在它已经完全被接踵摩肩似的雨水给打湿了......
    完全不能用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啦好啦，别绷着一副苦瓜脸啦，只是运气比较差不是吗？”
    “你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能反过来安慰我啊？难道你不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若是再耽搁下去的话会......”
    这不假思索似的脱口而出，看来他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但是这种时候即便再沮丧也无济于事吧？
    “莫非你在担心我吗？”
    黎拉边问边冷不防捏住了他的脸。
    “当然惹......当然了！如果你一直是这个状态的话，我可没办法放心。”
    “喔喔，谢谢——那么就尝试着往远处的山上走走吧？”
    “你看，这会儿雨也渐渐小了些不是吗？”
    “为什么？”
    他不明白黎拉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难不成你想一直待在这儿吗？”
    “不要，想想都觉得胃疼......”
    她说着说着便坏笑了起来。这笑容顿时让雷米尔直犯嘀咕......
    “既然如此，就照我说的做嘛......”
    “那里难道有什么吗？”
    “总之你先照我说的做就是了，走啦走啦！”
    结果在黎拉锲而不舍般不停地催促下，他也只能认栽，并老老实实照做......
    没想到到了她指定的目的地后，那里居然有一座空屋！
    “！”
    而且除了有些破败之外，别的设施应有尽有。
    问题是它到底是谁建的呢？
    可即使雷米尔使劲儿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也找不到屋主人。
    “没办法了——”
    然而，为了背上感觉越来越虚弱的这家伙着想，只有先借用屋子休息会儿了。
    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容乐观。
    “......”
    可没想到的是才刚刚把她抱上床没多久，黎拉便带着毫无防备的表情睡着了。
    “真的是......拿你没辙。”
    然而这并不表示自己也能休息......
    因为还得准备吃的食物与冷敷的东西。
    万幸的是这里有足够的食材用来煮粥。
    另外，用来冷敷的毛巾也有。
    这顿时让忙得满头大汗的雷米尔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太好了！”
    在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的现在，他紧接着便开始熬粥......
    这期间还不忘每隔十五分钟给自始至终都没醒过来的她换毛巾与冷敷用的水。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经顾不上去在意“此时此刻到底过了多少时间”这种鸡毛蒜皮似的小事了。
    当然，并不是不想要知道，而是实在无暇顾及——
    “如果可以的话，退烧药也最好能有所准备......”
    然而遗憾的是，这样有点儿得寸进尺似的的愿望并没有得到满足。
    同时也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有点儿太贪心了。
    “......”
    就这样，在恍惚间，已是黄昏时分了。黎拉也正巧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喔喔，终于醒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稍微好些了吧？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雷米尔不由得笑了出来——
    “以前像是这种事大部分都是你在做，所以老实说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很开心。”
    说着便转身抛给了她一个最好的，可却看似不怀好意般的笑容。
    “干嘛笑得那么恶心啊......总觉得，有点儿可怕哎？”
    “没什么啦，我去把粥端过来，稍等一会儿哦？”
    “嗯。”
    紧接着，他真的用最快速度把粥给端了过来——
    然而这时，黎拉忽然提出了个出乎意料的要求......
    “喂我。”
    “为什么？！”
    “就算是你想玩喂食Play也看看时机啊......”
    可对于他所表现出的惊讶与目瞪口呆，黎拉丝毫不理会，还自顾自地张开了嘴......
    这态度简直明摆着了。
    她的意思即使不用问也能明白了——
    “我明白了。”
    事到如今，自己除了乖乖照做之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更何况他也非常喜欢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
    “快点快点！啊——”
    因为，以前的黎拉总是很少在自己面前示弱、撒娇。
    而现在她也只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试以往从没有做过的事。
    的确这感觉还挺新鲜的。——糟糕，总觉得会上瘾啊......
    “谢谢！”
    再说了，此时此刻的黎拉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格外粘人。
    还是说这才是原本的她呢？
    “待会儿一起睡吧？”
    “你你你......刚才说啥？”
    而事实上，雷米尔听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做的必要。
    “哼，明明听见了......你明明听见了！”
    ——确实是听见了没错，但是为什么？他不明白。
    “不不不，我睡地板就好！”
    就算自己其实很想试试这样做，但是现在也必须忍耐——因为这家伙现在还是病人呢！
    “难道说你讨厌和我一起睡吗？”
    “绝没这回事儿！”
    刹那间他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既然如此到底是为什么啦！难道说是嫌弃我没有魅力吗？”
    “怎么可能啊......”
    “哼......！”
    “如果是平常的话你这么说，我想我连一秒钟都不可能会犹豫......”
    “但是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吗？”
    然而看着那像是快要哭出来的，仿佛泫然欲泣似的表情，雷米尔实在是没办法就这样干脆利落似的拒绝。
    因为，看着那样的表情的话，原本能拒绝的事也会变得拒绝不了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紧接着，当两人颇有默契地一同钻进被窝后......气氛便渐渐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黎拉身体散发出的，那若隐若现的香气，从最初开始就不停的刺激着雷米尔的鼻腔......
    更别说她还主动将身子贴了上来——
    只是互相这么若隐若现地贴着就已经......不会吧？！
    然而很遗憾，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可能想象中的展开真的会变成现实的！
    “你在想什么呢？我现在可是病人哦？”
    这确确实实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这家伙妩媚又略带点儿色气的口吻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糟糕啊！这么下去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糟糕啊！？
    “可你的口气一点不像是病人！”
    邪念退散！坚持住啊我......！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免得到时候某人真的兽性大发停不下来了。嘿嘿嘿——”
    不知不觉，两人都变成了注视着彼此的状态......
    “话说，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瞬间，雷米尔就好像得救似的松了口气一般......
    “？”
    “还硬拉着我说是旅行。结果搞成事到如今这副样子，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一点都不像你会说出口的话啊......
    而事实上，真正的原因也让雷米尔一直非常在意，只是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问清楚。
    “因为这一点都不像你啊，平常的你是绝不会在我面前示弱的，可那会儿在列车上你的那些话......”
    “不就是等同于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你不想再回去了吗？”
    紧接着黎拉叹了口气。
    而事实上她也知道，像是这种“逃避现实”似的话并不应该在那种时候说出口——
    至少，那不是个好时机。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并没有说谎，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自己真的说“再也不想回去了”的话，他是不可能会反对的。所以才会那么说......
    然而即便自己用了不禁委婉的方式，但是他还是在刹那间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并没有撒谎哦？今天......不，现在已经是昨天的事了吧？”
    黎拉轻描淡写似的改口说。
    “总之昨天在见到你的那个瞬间，我是真的产生了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的想法——”
    “......”
    说着说着，黎拉忽然把脸刹那间埋进了还没有完全理解她刚才那番话，因而有些错愣的......雷米尔的胸口。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逃走，不也挺好的吗？”
    “！”
    而正是因为此时此刻自己也正巧那么想，所以——
    这使得他说不出哪怕一星半点儿的指责。
    即使明白这家伙只是在用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卑鄙的方式来逃避现实。
    “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手沾染血腥了，也不想再扮演他人眼中‘正义的伙伴’了！”
    刹那间她这么说了。然而雷米尔却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
    “也就是......累了吗？”
    “嗯。”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然而即使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可是此时此刻的自己却没办法帮她分担......
    瞬间，这种深切的无力感渐渐在两人之间缓缓膨胀、扩散......
    渐渐变得肉眼可见。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黎拉，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然而黎拉却明确表示，只要维持现状就好了。
    当然，也许这仅限于今晚吧？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家伙却在哭呢？
    恐怕这仅仅用“示弱”已经很难再有什么说服力了吧？
    “黎拉，你......”
    “如果战斗让你这么辛苦的话，那就别再继续了吧？”
    “没有人会因此而责怪你的。”
    像是这样的话，雷米尔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所以此时此刻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现在的黎拉想要的并不是敷衍了事似的安慰啊......
    然而第二天她真的就像是理所当然似的振作起来了......
    就好像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自己无论怎么羡慕也学不来的长处。
    老实说如果她真的认真和自己商量“想要换份工作”这种话题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
    可能我怎么也不会反对吧？
    因为那样自己不仅用不着每天每天担惊受怕——
    总是害怕着有一天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会理所当然的发生......
    从这方面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而且......
    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她理所当然似的腻在一块儿了。
    这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这连说都不用说......
    但是那家伙早已经把击退“兽”当成了自己义不容辞的义务。
    所以，这样的生活，至少对目前的黎拉来说，她还不能去想象......
    所以，不论受多重的伤，承受多大的委屈，也从没有退缩过。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哪怕即使是......事到如今，这样的狼狈不堪的世界丝毫不在乎她的存在。
    然而，黎拉·蕾缇莉娅，确实是存在过的啊！
    曾经确确实实就在这里呐！？
    为什么事到如今却好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像没有人记得她；也没有人愿意去追究“为什么”。
    现在的大多数人只记得她是被一个胆小怕事的男人害死的——
    这样的“真相”而已。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流言......或者说谣言越传越厉害，最终导致雷米尔被军事委员会解职
    ——就在两年前，他被作为重要嫌疑人软禁了起来！
    每天能见的人也寥寥无几......
    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那个流言是真的——
    “哥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承认......？”
    “我不明白啊！？”
    “对不起，但是我不想再隐瞒了。”
    更何况，人们有知道事实的权利。
    “你是笨蛋吗？为什么要承认？现在的这个结果你难道很满意吗？！”
    听说了这件事的里维莉亚在费尽周折，好不容易见到他之后，二话不说便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同时这也是雷米尔第一次看见她生气到仿佛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地步。
    “抱歉。”
    “既然你都瞒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干脆继续隐瞒下去？为什么要说出来啊！”
    “抱歉......”
    此时此刻的他除了不停地道歉，想不到任何除此之外的话可以说。
    “现在没人能证明你的清白啊......你明白吗？”
    显然，这个才是里维莉亚最在意的——
    “她已经死了！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你不承认的话，军事委员会根本没办法给你定罪！”
    “可你为什么要......？”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都有点儿语无伦次的感觉了。
    然而雷米尔的理由却简单得让她难以置信——
    “抱歉，但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我会永远被罪恶感缠着啊.....”
    毫无疑问这是事实，所以即使是有充足的理由，里维莉亚现在也没法反驳......
    “就算是这样，可你知道你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刑罚吗？”
    “知道——”
    杀人偿命......大不了就是这样吧？
    “你啊！就算你想借由这种烂到家的方法甩掉罪恶感，可好歹也替维恩想想啊......”
    “你知道吗？那家伙因为担心你，整晚整晚都在哭啊！”
    “......对不起。”
    “嘁！总之我已经查到散播流言的罪魁祸首了，会想想办法的。在那之前你先忍几天！”
    她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这却不得不引起雷米尔的担心——
    “别胡来啊......”
    然而即便自己这么说了，此时此刻她也不会听吧？
    “放心，我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那家伙知道胡乱冤枉别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然而，不管是里维莉亚，还是自己......都知道那件事并不能算是“冤枉”。
    但就算是这样，胡乱传这种流言也应该受到理所当然的惩罚。
    “谢谢。”
    “事到如今，我们俩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吗？”
    临走时，里维莉亚又再次回头加了一句看似“没必要的话”。那是不舍？应该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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