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北崖山乱 第六十四章 我也没有剑心（二）

    石径抱着长剑，晃晃悠悠地走向临时搭建的木屋，十几年前他因为天生体质虚弱，多年医治无效而被抛弃在雪地里，被会长捡回有间公会。
    他很幸运，体弱多病却依旧拥有祭灵，在会长的帮助下成为灵师才保住了一命，可成为灵师后病情并没有任何好转，始终找不到原因，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常人能一天学会的东西，石径需要花上三倍甚至五倍的努力还能勉强学会。
    然而出生在这个驱咒御魔少得可怜的王朝，他并没有成为那个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最让他沮丧的是本就体弱多病，炼体修武这条路也几乎被堵死。
    成为灵师只能用来续命？石径在那一段时间里感觉自己像是形式走肉一般，整日打坐修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色彩可言。
    直到他在城外碰到一个生命快要枯竭的老者，老者姓左，是个剑士，相隔不远，就连实力不过望辰二阶的石径都能看出来他已近油尽灯枯，但那老人周身的剑气依旧苍劲纵横。他一遍又一遍地演剑，即便不远处多了一个人也没有发觉，他的眼中只有剑，每一招每一式都推演到极致。
    老人手中的剑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磅礴，像个百米压得石径完全喘不过气来，那一刻石径看到长风不似人间意，一剑好似天上来！
    下一瞬间气势溃散，老人跪伏在地气息委顿，但石径看见他在笑，高举着长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终于让我悟了，苦求七十载，一朝得闻夕死足以！”
    “哈哈哈哈……噗！”老人口中鲜血涌出，连皮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石径慌忙跑上去，掏出怀里的丹药递给老人：“您怎么样了，这是会长给我的丹药，可以续命用的。”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枯败的眼睛：“没用啦，我已经走到尽头了。”
    石径慌忙不知所措，老人奄奄一息道：“可否劳驾小哥，把我这把老骨头就地埋了，这是我悟剑之处，亦是最后的归宿，这把剑……虽不金贵却伴随了我一声，小哥若是不嫌弃，就当作是谢礼……劳烦了……”
    石径接过剑柄，老人的手无力垂下，没了气息。
    他浑浑噩噩地将老人埋葬在那最后一剑斩出的裂缝之中，就连自己怎么回的公会都记不清了。
    从那以后，公会的人便发现：石径开始练剑了。
    他甚至都拿不起那一把长不过四尺的长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艰难无比，跟年龄相仿的苏明宇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石径不适合炼体修武，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教他们练剑的会长，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石径一眼，并没有阻止他，反倒随手扔了他一本剑谱。
    “照着练！”会长只说了三个字。
    后来不知道从哪来了一名剑师，到现在石径都不清楚他的实力，之说事会长的老相识，在有间公会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心血来潮时便指点指点他们练剑。
    “你们不适合学剑。”这是那剑师对苏明宇和石径两人说的。
    年少的苏明宇当然不快，质问道：“为什么？”
    “你们没有剑心，再怎么样也无法达到很高的境界。”剑师道，然后指着苏明宇道：“尤其是你。”
    果然不出那剑师所料，苏明宇苦练三载依旧没有任何成效，就连天赋不如他的人都走在了他的前面，与之相同的还有石径，本就没什么天赋的他比之苏明宇还要不如，不同的是他没得选，就算转练其它也只会是同样的结果。
    于是不论寒暑这个体弱多病的少年都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脑中回荡的永远是老人那句朝闻道夕死足以，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少年人身体不支倒在雪地中，被公会的同伴救回公会。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为他担忧，害怕他熬不过那个冬天，而少年人醒来的时候，说得第一句话是：“我悟到了！”
    那一晚少年人裹在被子里，在厅堂的火堆旁，像个傻子一样在同伴关心的抱怨声中，嘿嘿笑个不停。
    从那以后，少年人的剑突飞猛进，不再是固定的剑式，不再是刻板的剑招，少年人的剑一如冬日飘飞的白雪，又如夜空绽放的花火。
    石径一边走一边道：“我跟你一样，曾经也将修行视为续命的唯一法门，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寿命的延续不过是修行中的副产物而已。”
    “哦，对了，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的老师在我学会用剑后讲给我听的，曾经有一个无敌于当世的灵师，他能摧山断河却拔不出自己腰间的那把剑，他是个旷世天才，却没有剑心，终其一生也没能修好剑道。”石径进门前突然转头对周子休道。
    逐渐暗下来的庭院中只剩下周子休一个人，思索着石径的话，看着他晃晃悠悠的身影，眼中的神色又坚定了一份。
    临时搭建的木屋内，回到公会的灵师们，笑闹着说着自己在外面的经历，屠蛮蛮高扬都饶有兴趣地坐在这里，巴巴地看着他们，连从没打算离开的叶盛叶海两兄弟也听得津津有味。
    石径走进来，苏明宇坐在堆放的物品上道：“那小子怎么说？”
    “他还是想学剑。”
    “不撞南墙不回头啊。”苏明宇笑道。
    石径走到一处又靠背的地方坐下：“他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的。”
    “这小子真的不适合学剑，并不是因为他和我一样才这么说的……”苏明宇欲言又止。
    “你看到了？”石径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苏明宇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哦。”石径应了一声，抱着长剑，开始打瞌睡。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关心子休？”屠蛮蛮凑过来道，她刚才已经听丁小满他们说了周子休的事，没想到这家伙还用自然亲和力。
    “毕竟是可能是咱们有间公会第一个驭魔师嘛。”丁小满笑道，满脸的肉都堆到了一起。
    屠蛮蛮瞥了他一眼：“少来，当我三岁小孩呢！”
    “其实他们就是想看看学会风水宝录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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