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月夜追逃

    子姬道人长剑从应物肩上拿开，指住无名男童面门，冷冷说道：“那就从他开始吧。”
    九车小心翼翼地向无名男童靠近，无名男童面若死灰，浑身瑟瑟发抖。应物紧咬牙根，突然和身扑进子姬的怀里，肩膀撞在他的胸口。子姬猝不及防，被撞倒在祭坛上，应物趁机揪住他胡子，对着他的鼻子便狠狠咬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都措手不及，九车反应最快，刷地一下钻进了青铜鼎；子姬长剑掉落地上，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哇哇大叫，黑衣人则纷纷冲上来帮忙。
    应物起身绕着青铜鼎躲闪，子姬也提起长剑在身后追，黑衣人在另一个方向围堵，现场一片混乱。应物见无处可逃，干脆用力把青铜鼎推倒，随着一声巨响，青铜鼎下方的蓝色火焰四处溅射，有好几个黑衣人都被火焰沾染，这些黑衣人惊恐尖叫，拼命拍打，然而那火焰便如跗骨之蛆，非但无法熄灭，反而越燃越旺，转眼便把这些人烧成一副骷髅骨架。
    “糟了，这灵火可以烧灭人的灵识。”子姬一声惊呼，也不再追逐应物，而是跳下高台转身便跑。这些骷髅被烧灭了灵识，已经不再能分辨敌我，见人便砍，其中一个还追着子姬上楼梯，吓得子姬哇哇大叫。一时间整个囚牢中狼奔兔走，乱成一片。
    等到再安静下来，祭坛上已经只剩下应物和无名男童两人，无名男童早已吓傻，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应物则拾起地上一柄长剑，跳下祭坛，向着旁边铁笼走去。
    应物依次砍断铁链，把里面的孩子们给放出来，出来的孩子们也参与到救人的行列，一时间整个地牢中热闹非凡。
    “趁他们现在来不及管我们，我们快走。”应物招呼孩童们上楼梯，虽然他的年龄和其他人差不多，甚至比一些还要小一点，孩童们此时却早已对他无比信服，甚至充满感激，等他话一开口，大家便簇拥着他往上走。
    月朗星稀，荒冢萋萋。
    众人爬出地面才发现，原来居然是在一处山野荒冢之间，那出口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坟茔，囚牢便在坟茔之内。
    虽然大家都已经饱经磨难，在见到眼前场景时依然难免心中恐惧。只是不远处一片嘈杂混乱，那些黑衣人和骷髅正在搏斗，黑衣人虽然人数占优，有几个骷髅已经被打碎头骨或砍断双腿，然而也有两个黑衣人被火势沾染，重新被烧成了骷髅，因此战斗依然没能结束。
    这一大群共数十名孩子跑出来，无论如何都无法掩人耳目，子姬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孩子们大喊：“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快跑，他们追来了。”应物招呼大家往山林中跑，子姬带着黑衣人跟在后面，骷髅们则在他们后面纠缠，一时间这原本空灵静谧的大山如煮沸的大锅，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充塞喧嚣。
    孩子们腿短、体力差，加之不熟悉地形，又哪里跑得过这些黑衣人，有好几个孩子因为踩空或收不住脚，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一同摔下去的还有一名黑衣人和两个骷髅，夜空中回荡着凄厉惨叫和哭泣声。
    子姬骑在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一手抓住火把，一手持剑，耀武扬威地指挥黑衣人进行追捕，应物见他们已经追至身后，突然灵机一动，纵身抓住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借助身体力量把树枝弯成一张弯弓，再一松手，树枝带着呼啸向后弹射而去。这月黑风高，加之四处混乱，子姬猝不及防之下，被树枝正中面门，他只来得及‘啊呀’一声惨叫，整个人便从黑衣人肩上重摔在地。
    子姬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一摸面门，湿漉漉的全是鲜血，气得哇哇怪叫，爬起身来，看见应物正一跳一跳地跑开，顿时气愤地指着他大喊：“给我抓住他，我要把他砍成十八段。”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都循着应物的背影追逐，这样一来，其他孩子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孩子们四处分散，许多人渐渐跑出了视线范围，有的则趁机躲藏起来。
    从小到大，应物最不怕的就是追逐奔跑，和人拼体力。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七天没有进食的他也感到心慌气喘，脚步虚浮，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无法摆脱追逐。他们在山林中兜兜转转，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辨别方向，全凭着感觉前进。
    越过一处山隘，应物恰巧被一块突起的岩石绊倒，岩石下方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在月色中泛起粼粼波光。说来也巧，他从小胆大，却唯独怕水，每次和小伙伴们去河边游泳时都只能坐在岸边观望。眼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他干脆也不起身，顺势躲在那岩石下方的空隙处。
    子姬和黑衣人冲上岩石，望着下方滔滔河水，子姬气得破口大骂。他高举火把，吩咐两个黑衣人下湖边查探。应物努力压制呼吸，缓缓挪动身子，尽量使自己不要暴露在月光照射的范围之内，不想挪动中一伸手却抓住一根冰冷的棍子。那感觉又不是棍子，多少还带着一点温热和一点肌肤的滑腻。应物差点惊呼出声，他扭头一看，发现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一个小女孩，从瘦弱的身体和年龄可以判断出她是一起从地牢中逃出来的孩子。应物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碰见她，怕她发出声音，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子姬先生，这里有一只鞋，看来他是跳河逃走了。”一个黑衣人从河边拾起一只布鞋来到子姬面前。子姬举起火把看了看，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娘是瞎子吗？这明明是双女鞋，你看看这鞋面上绣着的飞蛾子（蝴蝶）。”说完一脚狠狠朝那黑衣人脸上踹过去。
    黑衣人本来站在岩石下方的草坡上，见子姬踢来，本能地往后一退，子姬一脚落空，妈呀一声摔了下去，长剑和火把同时掉在地上。他气急败坏地一边起身一边骂：“你个混球还敢躲，我今天不剁你两剑我……”
    话到此处突然打住，他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岩石下方，在火把的照耀下，一男一女两个孩童手牵着手，紧紧靠在一起。其中一个不是应物又是谁？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子姬高举双臂，得意地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追了一晚上，最后居然会如此轻易把这个兔子般灵巧、泥鳅般滑溜的小子堵在一个死角里。
    黑衣人们都错愕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因何发笑。说时迟那时快，应物已经从岩石下冲了出来，一头狠狠撞在子姬的胸口，子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应物一手抓起地上的长剑，一手揪住他长长的胡须，厉声对围过来的黑衣人喝道：“都别动，否则我现在就割他的胡子……不，是脖子。”
    这些黑衣人打从娘胎出来也从未见过如此霸气的小孩，全都愣在原地，应物抓住胡须的手一用力，子姬惨叫一声，硬生生被拉扯起来。应物一边后退一边说：“叫他们都别动，他们动一下我就割一刀。”
    “别动，都别动。”子姬尖着嗓子喊，那声音比哭还要更难听。
    应物用下巴指了指石块下的小女孩：“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那小女孩爬出来，望着应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咬牙，转身投入茫茫黑夜中。
    应物深吸了口气，一边后退一边思考该怎样才能逃跑，他虽然胆大，对于杀人却是不敢的。正在想着，突然脚下一空，仰面坠入湍急的河流中。
    子姬冷笑一声，趁机夺走应物手中长剑，他一反手，便要一剑夺走应物的性命，不想应物落水后身体突然变得十分沉重，整个人便如铁石般直直往河底下沉，他双手乱舞，想要挣扎，结果反而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拖拽子姬的胡须。子姬一连被呛了好几大口河水，刚刚挣扎着冒出头，又被拖拽着头下脚上地往河底沉下去。
    应物不停地往口腹中灌水，脑袋越来越昏沉，朦胧中眼前似乎有大队士兵从面前经过，红罗伞盖，旌旗招展，气吞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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