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郡王世子果然长得不像礼郡王。”这是李少卿见着礼郡王世子说的第一句话。
    李世子笑了笑, 道：“不像的好。”顿了顿，李世子仔细看了看李少卿，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惊艳之色，便道：“李公子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
    “哦~~~哪一个传闻？”
    “灯火阑珊人影处，惊鸿一瞥冠京华。”
    “哦……原来是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宁可得罪丞相不可得罪公子’之言呢！”李少卿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有这种传言吗？我以为是假的, 原来是真的。”
    “真到假时真亦假，假到真时假亦真。你信了便是真的, 你不信便是假的。我说真假于你并无意义。”李少卿闲适道。
    李世子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
    李少卿看了看书桌，然后道：“郡王世子的字好。有风骨, 有遒劲。”
    “李公子的点评也好, 很中肯。”
    “郡王世子, 你看, 我们互相认识了，不如坐下来倒杯茶，接着聊？！”
    “甚好！”
    环顾一周坐下, 李少卿先李世子一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顺手给李世子倒了一杯。李少卿看看了手中的茶盏, 却不急着喝茶。
    “郡王世子这里简陋了。”
    “戴罪之人, 住不得繁华居所。”
    “郡王世子有罪, 我却不知道，这却奇了。”
    “郡王府这些年不安分, 惹得京畿都有传言, 身为郡王世子, 岂可脱罪。”
    “这事我听说过, 有些好奇，却究竟也不知道郡王世子罪在哪里。若是可以，郡王世子可与我分说一二？”
    “家父谋逆，我身为人子岂不是罪大恶极。”
    “谋逆二字，郡王世子可不要妄言。”
    “岂是妄言，自是有证据证明的。”李世子笑了笑，请啜了口茶水。
    “原当郡王世子框我，原来竟是真的。只是不知郡王世子为何指名道姓的选择我。我从不记得我见过郡王世子。”
    “我也不曾见过你的面。不过，你的传闻确是有所耳闻，所以，好奇。想见上一见。”
    “只是为了好奇，便选择了我，会不会显得太过草率。”
    “既然选择谁都会有所疑虑，不如选择一个想见的人。”
    “确实。”顿了顿，李少卿复又问道：“如今见着了，却不知道郡王世子有何观感。”
    “李公子确实是一个极好看的人。”
    李少卿笑了，放下杯盏，道：“我自是生的极好，不然，也不会让人轻易记住。”
    “生的好未必全然都是福气。”李世子眼神有些幽远，似乎想起了什么。
    “生的不好，那肯定不会是福气。所以，我宁愿生的好些。”
    李世子也放下杯盏，想了想道：“也对。”
    “我来时见过郡王孙，郡王孙生的好，可是却与郡王世子不像。有些可惜。”
    “非是我子，不像亦是必然。”
    “哦……这却有意思了，不知道礼郡王知不知道。”
    “你不好奇真正的郡王孙在哪里吗？”
    “好奇呀，不过问题总要一个个问，当然，郡王世子也可以先告诉我郡王孙的下落。”
    “小凡，来见见李公子。”
    话音落下，从屋子里的走出一个人来，看衣饰，一身的简朴，倒不像什么大家公子，说是小厮也是有人信的。李少卿见那人抬起头来，看了看，觉得长得也不大像李世子。
    像是看出了李少卿的疑惑，李世子却笑着解释了下。“小凡像他的外祖父。”
    李少卿觉得这长相估计就算礼郡王看了，也是不大喜欢的。一个孩子不像爹娘爷爷的，却像外家人，不过，大概是因为像外家人，所以才安全吧。
    “小凡什么都知道，我们也什么都与他说了。他能够理解。”
    李少卿打量了真郡王孙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什么来，有些赧然道：“哎呀，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本来是要送郡王世子的，现在送给郡王孙也是一样的。”从腰间抠琐了好一会儿，李少卿拿出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来。
    李世子见了笑道：“可巧了。小凡也有一块。”
    只见郡王孙从腰间也摸出一块玉佩来，两相叠起，居然重合了。
    李少卿见状笑了。这玉佩本就是李世子送往京畿之物，如今不过证明，这物件真的便是李世子之物。
    “李公子是谨慎之人。”
    “哪里，叔叔从来都说我随意妄为，不受约束。所以，至今也没讨个过眼的实差。父亲整日里便说我是纨绔，比得堂兄弟都不如呀！”这都是实话，兴国公看自己大儿子不顺眼很久了。李胤元也从来不让人拘束着李少卿，他就爱看李少卿的懒散劲。李拓土私底下和钱氏嘀咕，说皇帝把自家儿子给惯坏了。
    “李公子真真让人羡慕。”
    “这世间的人大多只愿看得见他人光鲜亮丽的外衣，而从不深究繁复深邃的内里。当然，这并无不好，只是凡事都有两面，做人不必太过消极，积极一些未必不好。一如，郡王世子在羡慕我的同时，焉知自己不被他人钦羡。”
    李世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郡王世子，礼郡王可是你的父亲，你可想好了。”
    “自从我和母亲住在这里，我便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是苦了小凡。”
    “父亲……”
    郡王孙想说些什么，却被李世子制止了。
    “李公子，小凡从出生那一天起便不是郡王孙，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小凡他只会是一个普通的庶民。过着普通百姓的生活。”
    李少卿看了看李世子，又看了看郡王孙，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亦只能尽力而为。”终究郡王孙还是郡王孙，他的出生终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李世子闻言，朝着李少卿长长作揖，李少卿避了过去，扶起李世子。
    “小凡，以后父亲母亲还有奶奶不能照看着你了，你便好好跟着李公子，或者可以的话，做一个平民百姓。安居一生，我与你母亲还有奶奶也就安心了。”李世子轻轻抚着郡王孙的头发，似是要把儿子的模样烙印在眼底。
    “父亲……”郡王孙望着瘦弱的父亲，冷峻的面容有了动容，眼眶中溢满了泪水。
    李少卿在一旁看着。确实，即便礼郡王谋反，以李世子之功，未必就是条死路。或许会得到恩赦，但是，儿子告发父亲，即使是因为不愿谋逆而自保，李世子这一生也算看到尽头了。不过是在宗人碟上挂着名字，过着一辈子形似幽禁的日子。郡王孙会衣食无忧，胜过许多地里刨食的平头百姓，当然，也不过仅此而已了。所以，李少卿没有说什么。李世子不想死，但他更想儿子得到自由。李少卿想，此刻，李世子大约会生出，来生不许帝王家的誓言吧！当然，李少卿也只是猜测。
    父子俩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李世子便拉着郡王孙的手，将郡王孙交到李少卿的手上。“常听人言，改换旗帜，需要一份投民状。李公子，小凡就是我的投名状。”
    李少卿握着郡王孙的手，笑道：“郡王世子放心，李某已经抓牢了。”
    “不知郡王世子出入郡王府可还方便。”
    “小凡进出尚算便宜。”
    “不知小凡可否帮我送一些物件去一个地方？”
    “父亲既然将小凡交到公子手中，那小凡一切都听公子之言。”
    “甚好！”
    李少卿回到李兰庭的居室，李兰庭正在做着春梦，对着自己上下起手，丑态毕露。李少卿觉得有些辣眼，有些恶心。狠狠踹了李兰庭一脚，然后捡起一旁的薄被，扔在李兰庭的身上，眼不见心不烦。待到李兰庭折腾完了，李少卿布置了现场，假装着完事，让院落外的下人进来整理顺便准备晚餐。
    李兰庭迷糊着，晚上喝了点小酒，被李少卿三言两语哄着，自己又开始折腾自己了。下人不知，都退守到院落外，闲磕牙，聊八卦了。
    李少卿见夜色深沉，便着了黑衣，走出了房门。
    客栈中，郡王孙一身仆人装束出现在李胤元和郑兰陵的面前。郑兰陵其他不管，只想知道李少卿现下如何。
    “李公子一切安好。”郡王孙按照李少卿的吩咐说道。
    “你说你是礼郡王世子的投名状是何意？”
    郡王孙什么也不说，从怀中掏出两枚玉佩来。郑兰陵看了，而后递给李胤元。再然后道：“平安县以西二十里，有座平安寨，据闻是个匪窝，而且出手从未落空过。近些年，一些官商都绕平安寨而行，不过，听闻平安寨依旧整日里鸡鸣狗叫，热闹喧嚣。”
    李胤元看了看郑兰陵，道：“热闹的地方好呀，有热闹可凑。”
    郑兰陵点点头，附和着。
    “还有些东西，我需要些纸笔。纸务必多一些。”
    “你稍等片刻。”郑兰陵见状，不需要李胤元吩咐，便出去准备了。
    郡王孙见郑兰陵走开，却冲着李胤元跪下了。不待李胤元开口，郡王孙却道：“我虽未见过圣颜，却也听过一些过往故旧的形容，也自忖有三分看人的眼力。见着李公子的时候，我猜着他会让我见的人，一定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也一定是个大人物。比如话本说书人口中的钦差。但是见着真人了，我却认为，不论怎样的大人物也不会有这样的气度。我曾问父亲，天子是什么样的。父亲告诉我，天子是一个平凡的人，不比任何人多三头六臂。但天子又是一个非凡的人，非凡不在皮相而在骨。父亲说，有一天，我见着了，便知道了。父亲的话，果然没有错。”说完，郡王孙磕了三个响头。
    李胤元坐着，听罢，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李少卿刚翻出院墙，正想抬脚，却见着不远处有人影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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